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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留守者 The Remained(时光里的咕噜)6/19更新Ch.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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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4 23:51:1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U
出处: -
标题: 留守者
作者: 时光里的咕噜
译者:
章节: 未定
配对: AL
级别: NC17
类型: 心虐 剧情 
警告: 角色死亡 非自愿性行为 暴力场面 
概要: 伦敦大学金匠学院的副教授阿拉贡·汉森在某个雨夜遇见了金发的莱戈拉斯。那时他还不知道笼罩在他们这些人头上的是怎样奇特深重的命运。他们向前走了一步,却也向后走了更多步。
说明: 偏莱戈拉斯中心,一个有那么一点点沉重忧伤的故事。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6-19 20:31 编辑

  Chapter.1 莱戈拉斯


  他是在一个雨夜第一次见到那个年轻的金发男人。

  那时他们正身处一个喧闹的酒吧,刚过午夜12点,舞动着的男男女女将不算宽敞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浑浊的空气里充斥着汗液、酒精和大麻的味道,人们争吵、接吻、呕吐,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震动耳膜的音乐掩盖,人脸全部在变幻着色彩的灯光里虚幻失真,来来往往,转瞬即逝。

  但你很难忽视那样的一个人。

  那个金发的人起初只留给他一个相隔重重阻碍的消瘦背影,但从他的角度已可以看清他面前摆放着的大大小小颜色不一的酒杯——显然都是别人买给他的。不少人仍停留在他的周围,男的女的都有,嘴唇动个不停,脸上一个个散发着难以掩饰的情欲。这人十有八九有一副勾人的漂亮容貌,他已能看到昏暗灯光下他那头金发如丝绸般垂落在耳畔。金发人身上所散发的气质也和这个混乱污浊的空间格格不入,明明被簇拥在中间,却好像与周边的一切都毫无关系,他只是一杯一杯不紧不慢地喝酒,没有拒绝任何人,也没有接受任何人。而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那人灿烂的金发和雪白的衬衫周边正隐隐散发着一些清澈的柔光,他吸吸鼻子,仿佛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青草与绿叶的香气。

  有两个男人为那人打了起来。这在这所酒吧算不上多稀有的事件,况且他们没有持械,只是赤手空拳地推搡,那几个偷懒的保安也不愿拨过重重人体来阻止他们。但显然这一争斗吸引了那个金发人的注意,他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这小小的举动突然没来由地令他紧张起来——好奇心使他迫切想要一睹那拥有丝绸般头发的人的真容,同时又有股奇怪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孤独的人似乎在种种方面与自己有关。

  他看到那个金发人轻柔地跳下了吧台椅。

  金发人转过了身。

  金发人海蓝色的眼睛看向了他的。

  阿拉贡曾在他三十几年的人生中不止一次地思考语言的匮乏性:造物主创造了这个浩瀚无穷的世界,却没给够人类接受这个世界的能力——你总会遇到那些无法处理、无力表达的时刻,这对一个艺术家和创作者来说几乎是永恒的痛苦。正如此时此刻,他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生物,发现自己从不知道这星球竟被允许存在这样的美丽。

  他艺术家的脑子里在那瞬间闪过了很多词:光、宝石、纯洁、大海、木本植物、古典乐……但不行,没有一个词能选来形容那惊心动魄的美丽,人类的语言里尚未准备好诞生一个能用来形容这种生物的词汇。

  接着,在他陷入炮弹休克一样的惊异中时,那生物朝他走了过来。他起初不能理解为何一个这样的人会对他产生兴趣,但那金发人目的明确,步伐坚定,最后不容置疑地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你好。”金发人开口,奇怪的是那些嘈杂的声响竟然无法盖住他轻柔的声音,他的嗓音与他的外貌一样美丽惊人,而阿拉贡也在此刻终于确定那股格格不入的清新香气正是来源于眼前的这个人。他深吸一口气,好让自己变得清醒。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刚一直捏在手里的酒杯已悲惨地摔落在地。他尴尬地甩了甩手,等待着金发人的下文。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金发人问。





  他们当然没有见过。阿拉贡腹诽道。如果他看过这样的人哪怕一秒,他这辈子便再也不会把那幅画面从脑子里抹掉。

  他将金发人从那个拥挤混乱的地方带了出来,好像再多待一会都是对这生物的玷污。他们来到屋外走廊下一处相对干净的角落,刺耳的音乐停留在很遥远的地方,被室外的雨声渐渐掩盖。

  “我想我们没见过。”阿拉贡有些紧张地开口。

  金发人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打量他,但那眼神比起外貌更像是在仔细窥探他的灵魂。阿拉贡浑身不自在,便掏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他用余光看到那个金发的人瑟缩了一下。“该死,抱歉,”他连忙把烟取出,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这样干净的人不该与香烟同处一室,“我只是——”

  “不,不,”金发人打断了他,他的声音淡淡的,却自带一种触动人心的力量,“按您舒服的来吧,我对烟草并不会不适应。”

  阿拉贡只好又尴尬地把烟插回嘴里。

  “我发现我们还没介绍各自的名字,”金发人露出微笑,那微笑对阿拉贡所造成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刚刚他转过身的那一刻,“我叫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啊,美丽的名字,与他很适配。阿拉贡想。

  他们握了握手,这位莱戈拉斯的手就像块冰冷细滑的卵石。

  “我是阿拉贡。”

  “阿拉贡。”莱戈拉斯轻轻重复了一遍,仔细得好像在研究咀嚼这名字的一切历史。“似乎一位伟大的人也曾叫过这个名字。”

  阿拉贡轻轻笑笑:“是有一些古老的传说,但传了太久,已经没多少人知道传说的原貌了,至于真假更是无从验证。”

  “或许吧。”莱戈拉斯把嘴角的笑容收了回去。阿拉贡反思大概是自己的这段习惯性的分析言论引起了他的反感——并不是每个人都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但传说作为传说,必定是脱胎于某些东西,”莱戈拉斯说,竟真有人愿意对阿拉贡的那些话予以注意,“没有东西是空穴来风的。”

  “确实。”阿拉贡说。“我忘记问了,为什么你会觉得在哪里见到过我?”

  苦恼的表情在莱戈拉斯脸上一闪而过,阿拉贡痛恨自己大概又说错了话。“事实上,”莱戈拉斯说,“我的记忆力似乎出现了一些问题,很多从前的事我没办法明白地记起,但你……看到你的样貌,好像让我感到了一些东西,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

  “一些东西。”阿拉贡说。

  “先前对我来说只是一些模糊的感受,我无法确定……事实上任何事我都无法确定,这一直令我很烦恼,但今天我突然确定了一件事,”莱戈拉斯抬头看着他,“……我应该是在等待着什么的。”

  他们彼此对视着。莱戈拉斯再次露出了他惊人的微笑,这场景对阿拉贡而言有一种违背常理的既视感,正如他之前所想,如果他此生曾在任何一秒见过金发的莱戈拉斯,他一定不会把他忘记。

  “莱戈拉斯!”一个粗鲁又洪亮的声音从一旁响起。阿拉贡皱了皱眉,在他看来这美丽的名字不该被如此不讲究地念出来。他顺着声音望过去,看到了一个高大强壮、满脸胡须、长着一头旺盛红发的男人。他难以控制地升起一丝敌意。

  不过莱戈拉斯本人似乎并不像他那么介意。出乎意料地,他在看到那男人的瞬间露出了一个近乎于活泼的表情——与他之前给阿拉贡留下的印象有点不同,他那一直有些紧绷的肢体语言也放松了许多。“金雳。”莱戈拉斯说,大概是那红发男人的名字。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大半夜到处乱跑!”被叫做金雳的男人气呼呼地责备道,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酒吧,本就乱糟糟的胡子气得都快要飞起来,“还到这种酒吧!我没告诉过你这片地方的犯罪率吗?”

  莱戈拉斯一点也不为这些责怪而恼怒,只是近乎无辜地眨了眨他湛蓝的眼睛。“我可以处理。”

  “你不可以!天真的家伙,现在不怀好心的人到处都是!”金雳瞪着他,又狠狠扫视了一眼旁边的阿拉贡,“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在路边跟这种人搭话!”

  “哇喔。”阿拉贡说。

  “他不是坏人,我可以感觉到。”莱戈拉斯说。

  “凡事都能凭感觉我早就考到牛津去了。”金雳反驳他。

  “打扰一下,”阿拉贡插话道,“按照你的说法,你又怎么能证明自己不是坏人呢?”

  金雳眯起眼,明显被他给惹恼了:“你想说什么?”

  “事实上,”莱戈拉斯突然说,“我也并不能证明我自己不是坏人。”

  阿拉贡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呃,虽然道理如此……”但没人会去怀疑一个看起来如此纯净美丽的生物。这话他忍住了没说出来。

  莱戈拉斯突然“噗”地笑出了声。“所以我们三个就要站在这讨论谁才是坏人吗?”

  接着金雳和阿拉贡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这情景的荒谬,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也没能憋住笑了起来。

  “不过看起来已经到了该回去的时间了,”莱戈拉斯对阿拉贡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们,老邦德街的都灵珠宝店。我想我还欠你一杯酒。”说罢他冲阿拉贡眨了眨眼。

  金雳立刻对此提议表达起不满,但阿拉贡注意到了他话语背后所隐含的亲密关系,这让他不禁感到有些介意。“你们……一起工作吗?”

  “准确地说是他给我打工。”金雳说。

  “我是他的园丁兼保镖。”莱戈拉斯补充。

  “保镖?”阿拉贡疑惑地看了看体格庞大身高明显远远超出六英尺的金雳,又看了看在他身边被衬得更加小巧纤细的莱戈拉斯。

  “好吧,”他不再追问,“我会去找你们的。”

  莱戈拉斯满意地朝他笑笑,做过简单的告别,便和金雳肩并肩地转身离开了。

  “关于你的工种性质我们需要再讨论一下。”阿拉贡听到金雳说,“你得顾及我的面子。”

  “但你不能否认我的确起到了这些作用。”莱戈拉斯反驳。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黑暗的街道里。

  阿拉贡也转身踏上了回家的路。酒吧的喧闹还隐隐在空气中浮荡,这让他感觉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像个超现实的幻梦,但莱戈拉斯留下的冰冷触感仍残留在他的指尖,他清新独特的气息也仍在他的鼻间萦绕。他回想着莱戈拉斯的样貌,他们之间的对话,他想起莱戈拉斯提起自己应该在等待着什么。事实上他也一直有类似的感觉,在他并不算惊心动魄的生命里,他似乎一直期盼着某种超越一切琐碎的东西发生,这东西关乎他自小所追逐着的一切,关乎他在某些神秘夜晚无法记起的梦境,他不知道今晚的一切与这些是否有什么关联。

  而莱戈拉斯,美丽的、神秘的、或许是孤独的莱戈拉斯,他想,他在等待的是什么呢?





  Chapter. 2 观察

挪威国王哈康七世(Haakon VII, 1872-1957)的手记:
那是梦、亦或是现实,我已记忆模糊、无法分辨,但那画面始终盘旋在我衰老的脑壳中未曾离去。1940年4月9日晚,在戈登农场浓密的松树之间我似乎的确看到了树木的精灵——那时我刚刚送走我的儿媳和她的三个孩子,奥拉夫跟我起了些争执,而希特勒的军队正离我越来越近——那生物拥有童话般的金发与尖耳朵,他如片飘落的绿叶般来到我身边,歌唱似的向我吐出了天神那有些残酷的旨意:要我抵抗到底。

以一家珠宝店的标准来说,老邦德街的都灵珠宝店的绿植似乎长得过于茂密了。阿拉贡想。


  仅门廊那些种类各异的花草就已经令他感到目不暇接,但这些错综复杂的植物在生长时似乎又遵循着某种特定的规则,以一种不显刻意的自然姿态为进出的人留出了一条通道。其背后大概需要极高超的园艺技巧——而从上次他们的对话来看,这应该是园丁莱戈拉斯的功劳。

  阿拉贡推门进入,门楣上的铃铛奏出一种极富时代感的清脆响声。整家店的装修设计也倾向于复古,店面以木材为主要的装修材料,处处散发着木头特有的古朴气息,与这条街上的其他珠宝店相比显得颇为独特。毛发浓密的高大男人金雳正在柜台后一边抽烟一边琢磨着手里的什么宝石。除他以外,店里没有其他的人。

  “随便看看吧。”金雳头也不抬地说。

  “或许您还记得我。”阿拉贡提示道。金雳不太情愿地抬起头打量着他。“啊,”他发出一声兼具了然与不耐烦的叹息,“又一个莱戈拉斯的求爱者。”

  这话让阿拉贡觉得很不舒服。他觉得金雳的话一下子就把他划入了某类浅薄的人之中,而此行的目的对他而言本是纯粹且有一些神圣的,虽然他一时没法说出太多反驳的话,但这多少使他感到被冒犯了。

  “你可以对别人友善一点,这对你的生意也有好处。”

  那熟悉的优雅声音降临时一下子就扫除了阿拉贡心中的不快。莱戈拉斯抱着一盆兰花走过来,晴天下午的阳光令他整个人呈现出了一种与雨夜全然不同的气质——更加舒适、更加安宁,不变的是同样令阿拉贡感到惊心动魄。

  “嗨。”阿拉贡有点僵硬地打了个招呼,阳光的一个弊端是令他自己全然暴露、无处遁形。

  “哦!”莱戈拉斯放下兰花,“你是那天晚上的……”

  “阿拉贡。”

  “对,阿拉贡,”莱戈拉斯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上了年纪后记忆就总不太好。”

  上了年纪?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和我的学生一样大。阿拉贡奇怪地想,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能有幸请你喝杯咖啡吗?”阿拉贡对他说,然后痛苦地意识到自己的言行好像真的与一般的求爱者没什么区别,不远处金雳的鄙夷眼神也证实着这一点。

  “我很乐意,”莱戈拉斯的微笑减轻了一点阿拉贡此刻的自我厌恶,“但这事大概需要我老板的同意。”他把目光投向了一个劲抽烟的金雳。

  “你明明最清楚我根本就管不了你。”金雳没好气地说,“滚吧,别玩得太疯忘记工作就行。”

  莱戈拉斯迅速摘掉了腰间的围裙,一边趁机朝着阿拉贡眨了眨眼,然后他对金雳挥了挥手:“我会给你带你最爱的榛子蛋糕。”

  “别想打发我!”金雳喊道。







  “我发现我还对你一无所知呢。”莱戈拉斯捧着一杯热茶,蒸腾的水汽在他脸庞周围游荡。

  阿拉贡笑笑,对莱戈拉斯竟同意与他约会这件事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我该从哪开始说?我的身份证和社保号?不过先提醒你,对我这种无聊的家伙你得做好一点心理准备。”

  “嗯,至少……你的职业?鉴于你已经知道了我的。”

  “哦,对,当然,”阿拉贡喝了杯手里的咖啡,调整呼吸以努力让自己不显得太过急切,“一般对外的说法是……我从事艺术创作,再准确一点的话,我在金匠学院的艺术设计系谋了一份教职。”

  “啊!艺术家先生,”莱戈拉斯的眼睛亮了起来,“你本该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告诉我,这事可以成为你炫耀自己的资本。”

  “我对此表示怀疑。”阿拉贡苦笑着,“艺术家已经不像文艺复兴那时候吃香了。”

  莱戈拉斯歪歪头:“谁让您非要跟那时候比呢?这世界上没人能抵抗得过时间。”

  “有人跟你这么说过吗?你说起话来显得很成熟。”

  莱戈拉斯笑起来:“或许吧,我记不太清了。”

  “这句话也是。”

  “作为一个艺术家而言,您或许算得上伶牙俐齿的那一类?”

  “在您面前我还略逊一筹呢。”阿拉贡搭腔道。然后他们同时看着对方的脸笑起来。他们很合得来,阿拉贡惊喜地发现,与莱戈拉斯说话时他不需要拼命调动脑子里那些用于社交的言辞,他们就只是交谈,连沉默也不显得尴尬,这事儿对他来说并不常见——就像他们真的已经相识已久。

  “其实,”阿拉贡抿了口咖啡,“我对你也基本一无所知,除了你工作的地方,你有个暴躁的老板,还有你是个手艺高超的园丁。”

  “兼职保镖。”莱戈拉斯补充。

  “你看,这也是我诸多存有问题的地方之一。”

  阿拉贡的话看起来很讨莱戈拉斯的欢心,他笑得那对美丽的蓝色眼睛都眯了起来:“我听说高明的艺术家通过观察就能看透一个人的思想。”

  “哎,你在怀疑我了,”阿拉贡故作痛心地说,“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教师证件展示给你的。”

  莱戈拉斯笑出了声,他的笑声就像珠宝店门口的铃铛一样清脆爽朗。“你那不修边幅的样子,”莱戈拉斯比划着他披肩的头发和下巴上的胡茬(事实上他已经专门打扮过了),“比一张证件更能证明你艺术家的身份。”

  “好吧,”阿拉贡笑了半天后说,“想听听我的发现吗?”

  “请吧。”莱戈拉斯说。

  阿拉贡单刀直入:“你很美丽——无意冒犯——但作为一个从事与美相关的职业的人来说,这是我第一件能够注意到的事,我猜这话很多人对你说过?”

  莱戈拉斯耸耸肩,示意他继续。

  “但即使很多人试图接触你,你却并不会主动接触别人,你看起来并不是那种特别依赖于亲密关系的人。”

  “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晚是我主动接触了你。”莱戈拉斯提醒他。

  “这是因为我或许在某些方面与你追求的东西有一定关联,如果你允许我进行一些冒昧的猜测,”阿拉贡身体前倾,用他锐利的灰色眼睛上下打量着莱戈拉斯,他心里有个声音提醒他这容易得罪人的坏毛病又犯了,但他没办法让自己放弃寻觅身边任何一处蛛丝马迹的机会,这习惯像某种本能一样写在他的基因里,“你感到很迷茫,那晚你告诉我自己在等待着什么东西,但到现在为止你都不能确认那到底是什么,这问题大概持续了有一阵了,它始终在你脑子里困扰着你,我注意到你会习惯性地盯着植物发呆,像是在期待从它们那得到答案——而持久的等待大都源于失去,你可能曾经失去过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但这失去本身你也无法确定,于是在某种程度上你依赖寻找这一答案的过程而活着。”

  莱戈拉斯眨了眨眼。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对面的阿拉贡,这场面让阿拉贡瞬间陷入高谈阔论后的冷静期。他开始为自己刚刚的言论感到不安。

  “很有启发性。”莱戈拉斯若有所思地说,他说话时习惯性地看向窗边的盆栽,又在回想起阿拉贡的话后马上清醒过来。“而且很准确。”他笑着向阿拉贡点头。

  “我猜我冒犯到你了。”阿拉贡有些泄气地说。

  “别这么说。”莱戈拉斯说。“事实上,我很有兴趣听你继续讲下去。比如那个答案,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或许是个善于观察和想象的家伙,但我不是什么灵媒,”阿拉贡说,“我不能冒昧地提供建议,除非这建议建立在一定的了解上。”

  “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莱戈拉斯挑了挑眉毛。

  “我想……”阿拉贡有些害羞地偏过视线,看向莱戈拉斯刚刚注意过的那盆盆栽,“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为你画幅肖像?你知道,写生就是最为精密的观察。”

  “噢,”莱戈拉斯有些惊讶,他瞪大了眼睛,但并没显示出太多不快,“你经常用这种传统的方式对人表达兴趣吗?”

  阿拉贡捂住了脸:“你可以拒绝。”

  “为什么要拒绝呢?”莱戈拉斯友善的话语让阿拉贡放下了双手,“能由一位艺术家为我画像,应该是我的荣幸才对。”

  阿拉贡反应了一会儿,他猜自己这幅张着嘴巴的模样在莱戈拉斯看来一定很蠢:“我本想说声‘谢谢’,但现在我是不是该说‘不客气’?”

  “随你的便。”莱戈拉斯笑道,“但如果我能为你多少起到一点缪斯的作用,你也该兑现你的承诺。”

  “建议,当然,”阿拉贡说,“虽然这不一定对你有太大的参考价值。”

  “我会珍惜地接受的。”

  他们在咖啡店门口彼此告别,整个过程比阿拉贡所想的还要美妙,他克制住自己身体里不被礼节约束的一面,与莱戈拉斯谨慎地握了握手。

  “金匠学院理查德·霍格斯楼的顶层,我大多数时候都在,你有我的电话。”

  “我很期待,阿……”莱戈拉斯想了想,“阿拉贡——这次我记住了。”

  “我很荣幸。”阿拉贡说。



Cucci.C 发表于 2021-5-7 21:31:22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勇而不莽的珠宝工匠,一个收集世界树的艺术家,还有一个过去成迷的年轻园艺师,偶尔有些突发事件需要打架冒险,但闲暇时也能聚在一起写生、野餐......日子过得真潇洒!金雳威胁阿拉贡也好暖啊,大家都想保护莱戈拉斯
Cucci.C 发表于 2021-5-16 12:40:09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哈“罪犯也对那张画像很满意..” 不过还是带个话给波洛米尔吧——警局干活存活率太低了,换份工作吧大哥。这片土地上还有人认识莱戈拉斯挺让人欣慰的。我本来想矫情地感慨一句,“什么人会忍心伤害莱戈拉斯这样纯粹又美好的生物啊 ” 转念一想,还挺多的。 算了......现代人类能让他四肢健全地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6-1 19:48:18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16 错乱


  金雳此刻有点混乱。

  现在的情况是,客房里三个监视他的家伙,一个在上厕所,一个在电视前点播动画片,另一个在沙发里给女朋友发短信,而他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还有就是,莱戈拉斯扒在阳台的栏杆外面。

  他的脑子在他是怎么过来的?他干嘛过来?我现在跟他走的话从这跳下去会不会摔死?还有上帝啊莱戈拉斯又发疯了为什么没人管一管几种想法之间来回横跳着,最后他回忆起自己几个小时前的愚蠢行径,然后想,总不可能真的是这些树把他叫过来的吧?

  “是这些树把我叫过来的。”莱戈拉斯说。接着他的下一句话险些让金雳当场从摇椅上跌下来。

  “他们说你发现了第二枚胸针。”

  好吧,这就有点超现实了。金雳让自己深呼吸,冷静冷静冷静,这么看来现在这个莱戈拉斯是个幻觉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对,好几个小时的封闭生活让他精神不正常了,这样就说得通了。他正这么自我解释着,莱戈拉斯就一甩身从栏杆上方灵巧地翻了进来,一阵清风随着他的动作扑到金雳脸上——这有点真啊,他想——然后他就看见屋里两个坐在沙发上的家伙以及那个刚从厕所走出来正在甩手的家伙正目瞪口呆地盯着莱戈拉斯看。

  “妈的。”金雳,以及屋里的三个人同时骂了一声。

  这几个被索林派来的人显然也已经从各种渠道得知了这金发的家伙有多难搞,而他们不愧训练有素,下一秒离门最近的那个就立刻转身准备夺门而出,而剩下两个人则默契地从一左一右两个方向朝着莱戈拉斯扑了过来。但莱戈拉斯比他们更快,他以几乎难以看清的速度从自己的鞋子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那个准备出门叫人的家伙扔过去,把他连人带衣领钉在了墙上,然后再轻巧一跃躲过朝他冲来的那两人的攻击,顺势翻身跳上一个人的肩膀,借着惯性把那两个人一起撞倒在地。

  金雳知道这下肯定是真的了。

  “你在搞什么鬼?!”他朝着莱戈拉斯吼,后者则是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就好像他刚刚没在五秒内干翻了三个身强力壮的大男人。

  “我来接你呀。”他理所当然似的说。这时被钉在墙上那个人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现在的状况,转头冲着门外大喊起什么。立刻便有一大堆脚步声远远地从门外响起来。

  “走吧,还在等什么呢?”莱戈拉斯又转身走回阳台,丝毫不搭理身后还在拼命呼叫增援的可怜家伙。“他们来抓我们了。”

  “我当然知道他们来抓我们了!”金雳气急败坏地说,“但是这么高的地方你要我怎么下去?我又不是你!像是从哪个马戏团里跑出来的一样!”

  “需要帮忙吗?”另一个声音从阳台栏杆外冒了出来,金雳又吓得差点没绊倒。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拉贡突然出现的脸。

  “你怎么也在这?你不应该管好他吗?!”

  “我有梯子。”阿拉贡驴唇不对马嘴地答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金雳再怎么不满也没办法,只好跟着阿拉贡一起顺着梯子手忙脚乱地爬下来。快到底时他发现还有个人没跟过来,然后就看见莱戈拉斯轻飘飘地直接从阳台跳了下去。

  “当然,当然。”金雳冲自己嘟囔。干脆也学着莱戈拉斯的样子直接从梯子上蹦下来(意料之中地把他自己的脚底板摔麻了)。“你们最好还有什么后续计划。”他看着莱戈拉斯和阿拉贡。

  “我们骑马。”阿拉贡笑嘻嘻地说,他疯疯癫癫的模样越来越像莱戈拉斯了。

  “可是我只看见两匹马,”金雳说,“而且我不怎么会骑。”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只有两匹。”莱戈拉斯轻快地回答,然后以一种匪夷所思的反重力动作翻到了他的那匹叫阿罗德的白马身上。“上来吧,我载你。”他像拍摩托车后座那样拍了拍身后的马背。

  “你开玩笑呢吧。”金雳咬牙切齿地说。“我可不是你女朋友。”

  “要么你老老实实像莱戈拉斯的女朋友那样骑上去,要么你到我这当我的女朋友——不过提醒一下,我的马鞍只够一个人坐,我不能保证不会把你摔下去,”阿拉贡在自己的马上劝他,“当然,还有一种选择:回去住你的别墅,以及跟你伯父好好交代一下这些到底是怎么回事。”阿拉贡指了指从别墅大门方向追过来的家伙们。

  于是金雳只好忍辱负重地在莱戈拉斯的帮助下爬到了他的马上。“你们给我等着!”他还没骂完,莱戈拉斯就毫无预兆地策马狂奔起来,这直接导致金雳不幸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尖以及差点被甩飞出去,然后他只好再次忍辱负重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莱戈拉斯异常纤细的腰部——就像个一般意义上的女朋友那样。

  越来越多的人从别墅追出来,他们中有的骑上摩托,有的开起越野车,其中几个在后面喊金雳的名字,发出严厉的警告,里面还掺和着几句不堪入耳的骂声。金雳很确定他听到了一句“金雳跟着他的小男朋友跑了”,把他给气得够呛。

  然后很奇怪地,这乱七八糟的喧闹气氛很快被一些其他东西取代了。因为金雳发现莱戈拉斯和阿拉贡竟然能轻而易举地把越野车和摩托甩在身后——他也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做到的。于是他有了更多的空闲去体会风因为高速移动而削过耳边的触感,看着绿色的丘陵和灌木在身边不断后退,而蓝天上的云则兀自慢悠悠地挪动。他意识到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策马狂奔的感觉,可所有的这一切却莫名地让他感到亲切。

  “怎么样,感觉还不错吧?”莱戈拉斯回过头来说,他的语调听起来从未有过的快乐。

  “还行吧。”金雳回答。他自己的声音和风声混在了一起,这让他决定暂时不去计较“女朋友”这件事。他下意识地把搂着莱戈拉斯的双臂又紧了紧,体型上的差异让他几乎像是将莱戈拉斯抱在了怀里,但这有点奇怪,因为在他印象里莱戈拉斯不该是这么细小的,小到足够被他给整个笼罩住——就好像莱戈拉斯本来还应该有个更加高大威猛的版本似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想法是从哪来的。

  他们一路骑马跑回了伊欧雯的马场。关于这事上他们本来有点犹豫——毕竟会不可避免地给伊欧雯带来麻烦。但那女人像个将军一样骑着马等候在马场前面一座丘陵的顶上,挥舞着手臂指挥他们往自己的马场跑。她只差一把长剑和一面盾牌,金雳想,但即使没有这些她看起来也有足够的力量迫使你听从她的命令。他在他们几个快要骑到马场大门时回头看过去,几个杜林森家的人在伊欧雯面前停了车,看样子竟然被她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说,‘这是我的土地,未经允许不准带着武器擅自闯入,不过要是交钱报马术课倒是随时欢迎,顺带一提,我的哥哥是警察。’”莱戈拉斯说。

  “你能听到?她离我们有一百多米呢!”金雳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莱戈拉斯只是耸耸肩,意思是他爱信不信。

  “伊欧雯在帮我们拖延时间,但我们也不能一直留在这,”阿拉贡在旁边说,“放下马就开车离开这。”

  “可咱们能去哪呢?”金雳问,“珠宝店已经没法回去了。”

  “去我家。”阿拉贡果断答道。







  阿拉贡的家看起来比预想中的要干净,考虑到他的画室实在算不上整洁,但这里看起来是每天都被井井有条打理过的样子,一些品味良好的画作挂在墙上,把环境和气氛装点得很舒适。

  “我以为艺术家的私人住所会很乱呢。”莱戈拉斯说。

  “我毕竟跟人合租着呢,伊欧墨是那种把军队习惯带进生活里的家伙,”阿拉贡有点尴尬地笑着,“要顾及他人的习惯。”

  “确实。”莱戈拉斯眯起眼睛笑了笑。这时他注意到金雳在旁边一直以一种诡异的目光盯着自己看。“你和我骑了一匹马,不代表你就是我女朋友了,”莱戈拉斯挑起一根眉毛,“而且这些都是你自己胡思乱想的。”

  “滚开,我不是在想这些!”金雳吼道,然后他又开始上下仔细打量起莱戈拉斯的模样,就好像是第一天见到他似的,“你看着有点奇怪,你把头发剪短了?”

  “大别墅的豪华生活让你记忆错乱了,金雳。”莱戈拉斯说,“我没空在被追捕的状态下剪头发。”

  “是吗?我知道这里有个家伙绝对不会拒绝帮你整活的。”金雳看向正忙着偷偷把几件脏衣服收进洗衣篮的阿拉贡。

  “什么?我没有!”阿拉贡辩解道,“我们一门心思在你身上呢,而且莱戈拉斯的头发不是一直这么长吗?”阿拉贡比划着莱戈拉斯垂到肩膀的头发,搞不清楚金雳为什么突然对他的发型如此在意。

  “不知道,我老觉得本来还应该更长似的,”金雳自己看起来也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还有你留在耳朵两侧那些头发,这样不碍事吗?我猜全都扎上去更好,更利于活动,你自己以前肯定也喜欢这样——”然后他突然想起莱戈拉斯的伤疤,赶紧住了嘴,同时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通。

  “好了,”莱戈拉斯倒是不怎么介意,“我觉得我的发型应该不是我们现在讨论的重点?”

  “哦,对了!该死的,”金雳这才警醒过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你真的发现了第二枚胸针,对吧?”莱戈拉斯说。

  “别开玩笑了。”阿拉贡在旁边傻乐,过了一分钟后他发现这个屋里只有他在开玩笑。“等一下,什么?”他看向一脸严肃的金雳,“这是真的?”

  金雳耸耸肩。“这也是我为什么被赏了几个拳头,”他指着自己的脸,“你们甚至没人关心我一下。”

  “我要是问你,你肯定又觉得伤自尊。”莱戈拉斯毫无愧疚心地回应道。

  阿拉贡还没很好地理解事实。“什么?”他又说了一遍。“真的有第二枚胸针?”

  “你把你的那个拿出来。”金雳朝莱戈拉斯抬了抬下巴。

  莱戈拉斯拿了出来。

  “那没问题了,”金雳说,“确实有第二枚,在索林的抽屉里,除非莱戈拉斯半夜把胸针放过去又偷回来。”

  “我没那份闲心。”莱戈拉斯说。

  “什么?你确定不是赝品?”阿拉贡问。他没注意自己又说了第三遍“什么”。

  “看起来不像,”金雳耸耸肩,“但谁知道呢,兴许他们有能把假货做得惟妙惟肖的技术,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东西是真的,和莱戈拉斯的这枚一样真。”

  “等一下,”阿拉贡伸出一只手的食指,另一只手一个劲摸着自己还带着胡茬的下巴,“所以这就说明,杜林森家的宝贝根本没被偷?也就是说,有人在陷害莱戈拉斯?”

  另外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房屋的门就被打开,伊欧墨和波洛米尔紧接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啊,太好了!你们都在!”伊欧墨说。

  “你们怎么在这?”波洛米尔疑惑地看着阿拉贡和莱戈拉斯。

  “别管了,我们有重要消息!”伊欧墨打断他。

  “你!”波洛米尔指着莱戈拉斯的脸,“是被陷害的!”他用洪亮的声音喊道,然后叉起腰,像是等着什么表演反馈似的等着几个人的反应。

  没人有什么反应。

  “是啊,我们知道了。”阿拉贡无语地说。

  “什么?”波洛米尔看起来被冒犯了,“你们怎么知道的?”

  “我来晚了吗?”法拉米尔夹着公文包从没来得及关上的门走了进来,“好像没人通知我这是个派对来着?”

  “把门关上。”阿拉贡在一片混乱中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起来比刚刚骑马的时候累多了,“正好,咱们该一起坐下来谈谈了。”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16 15:20:2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5-16 23:14 编辑

  Chapter. 9 葬礼



  离那次热闹的马场聚餐已经过去了五天。这天早晨,莱戈拉斯像往常一样下楼时,金雳已经坐在那了——考虑到他总是惯于睡懒觉的那个,这种情况可一点也不常见。

  “你怎么了?”莱戈拉斯凑上前问。金雳脸上所透露出的难以言喻的悲伤令他有些不安。

  “总有些事情会让我重新思考,我脱离家族的决定究竟是否是正确的,”金雳露出一个苦笑,“他们刚刚告诉我,我的堂伯巴林昨晚去世了。”

  “啊……我很抱歉。”莱戈拉斯在他身边坐下,将一只手臂覆上金雳的肩膀,他感到手掌下的躯体正微微颤抖。

  “他是家族里少有的和我亲近的人,从小到大他教了我很多东西。”金雳说。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莱戈拉斯关切地问。

  “就……坐在这?”金雳看向他,“你要知道,如果那天你没像个鬼魂一样飘进我店里扁人,那坐在这承受这件事的还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所以我猜,这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我很高兴能帮上忙。”莱戈拉斯说,他用覆在金雳肩上的手轻轻按揉着他的肩头和上臂。“你要回去吗?回到你的家族里面?”

  “或许吧,”金雳用力抹了一把脸,“他们向我发出了葬礼的邀请,就在今天,而且我也总该去见见堂伯最后一面。”

  “确实,”莱戈拉斯点点头,“你一个人去吗?”

  “我觉得这点小事我还是能独立做好的,你觉得呢,伙计?”

  莱戈拉斯笑了一下。“当然,”他伸手用力拍了拍金雳的两边上臂,“你总是这样,看起来什么都能做好,放心去吧,我会下厨做一顿晚饭等你回来。”

  “啊,关于这点,”金雳朝他摆了摆手,“你就还是饶了我吧。”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想,”莱戈拉斯坐在阿拉贡画室的窗边——那把椅子如今已经成了他专属的位置,“突如其来的死亡,为什么这好像是人生命中一个必不可少的要素一样。”

  阿拉贡暂时停下了手里的画笔。他看向阳光照耀下的莱戈拉斯,他精致完美的面容上仿佛又像第一次坐在这时那样染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阿拉贡能看出金雳家人的死讯对他影响很大。

  “如果你问我,我就会说,这是自然规律所致,”阿拉贡回答,“万事万物总有衰亡的一天。”

  “难道就没有永恒不变的东西吗?”莱戈拉斯问他。

  “我从没听说过,也可能只是我的知识太浅薄,”阿拉贡摇摇头,“就像永动机永远只能是一个骗局,否则万事万物都有限度,就连构筑帕特农神庙的大理石也总有一天会损毁殆尽。”

  “那些并非由物质构筑的东西呢?情感、爱意、灵魂,这些也都会毁灭吗?”

  “这就不在我力所能及的知识范围内了,莱戈拉斯。”阿拉贡站起身,来到莱戈拉斯面前,“但我很高兴你能愿意跟我谈。”

  莱戈拉斯抬头看着他。阳光下的阿拉贡面目威严、宛若神明,他突然有种伸手抚摸那坚毅脸颊的冲动,但控制住了。

  “我曾听过一个理论,”莱戈拉斯说,“死亡是礼物。

  “谁又没听过呢?”阿拉贡在他面前蹲下来,轻轻握住他放在腿上的冰冷双手,“有限的时间能给人力量,这也是人类为什么能一直走到今天,但这些就交给那些步入暮年的人思考吧,看看你,你还拥有青春和美丽,你该思考一些快乐的事。”

  莱戈拉斯摇摇头。“我已经老啦。”

  “哎,你可以用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莱戈拉斯,”阿拉贡把他的手握得紧了一点,“但绝不是衰老。”

  莱戈拉斯微笑着看他,不再说话。每到这种话题时他总是闭口不言。他笑眼里的哀伤令阿拉贡感到心痛不已。

  “我们是不是该为金雳做点什么?”阿拉贡试着鼓舞他,同时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轻快起来,“他还不怎么能接受我呢,我寻思着如果这次能讨好一下他,大概他以后能少挑挑我的刺。”

  “要我说的话,他一直挑你的刺,就代表他很喜欢你。”莱戈拉斯说,他言语中的沉重总算减轻了一点。“不过我想你说得对,我们可以做点事情——他堂伯的葬礼就在马场对面山上的别墅里,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接他骑马。”

  “当然。”阿拉贡站起来,紧接着向坐着的莱戈拉斯伸出右手,作出一副邀舞的姿态。“在此之前,您愿意赏脸看看我为你画的画吗?”

  “啊!你愿意让我看了,”莱戈拉斯自然地将自己的手覆在阿拉贡略显粗糙的手心上,任由阿拉贡将他拽起来,“你现在觉得满意了吗?”

  “至少拿得出手了。”阿拉贡说着,一路牵着莱戈拉斯来到他的画布前。画中的莱戈拉斯正优雅地坐在白色的椅子上,他的头偏向窗户的方向,透过窗户的格栅那些由丁达尔效应产生的光柱正映在他微偏的脸上。阿拉贡只为他脖颈以上的部分和两只手上了色,他的衣服仅由几道简单的铅笔线条勾出轮廓,但阿拉贡花了些时间仔细描摹了他佩戴在心脏位置的绿叶胸针——它被阿拉贡放置在了整幅画面的黄金分割点,闪烁着银光,像是某种灵魂的表征。

  “如果这是其他人的作品,我可能会贸然地说:这画家已经爱上他的模特了。”莱戈拉斯轻声说,阿拉贡感到他的呼吸有些加快了,他自己的心脏也在怦怦直跳。

  “为什么这评判不适用于我呢?”阿拉贡听见自己问。

  “因为……”莱戈拉斯与他对视,他海蓝色的眼球在他的眼眶中微微颤抖着,“现在的我并不是完整的。”

  “可你就站在这,”阿拉贡慢慢地、一步一步逼近他的身体,“你的头发、面容、身躯、四肢,全都在这里,阳光照着你时能在地上投下影子,你能看、能听、能说话、能唱歌——而所有的这些,我发誓——这是我此生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他与莱戈拉斯对视着,然后将自己的脸凑到他的面前——近看时莱戈拉斯那令人窒息的美丽甚至更加惊人了——他想如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们身处只有他们二人的空间,阳光洒在他们的身边,窗外传来零星的鸟鸣,他掏出心思为莱戈拉斯画了一幅肖像,而莱戈拉斯也理所当然地从中看到了那些爱意而没有逃走,所以他想如今已经到了这个时候:他可以亲吻莱戈拉斯

  但一只手挡在了他的嘴唇前面——如他最初所感受到的那样,像块光滑却冰冷的卵石。

  “对不起。”莱戈拉斯摇着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

  阿拉贡重新退回到了一个安全距离。“我没想给你负担。”

  “这负担不是来源于你的,”莱戈拉斯说,“是我自己,我有太多没能弄清的事。”

  “我明白,你可以慢慢来,”阿拉贡理解地说,“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但这听起来对你是不公平的。”莱戈拉斯苦笑道。

  “你要知道,莱戈拉斯,”阿拉贡笑着拍拍莱戈拉斯的肩膀,“你没办法控制我的心,而任何人也不需要为他人的心思负责。”

  “谢谢,阿拉贡。”莱戈拉斯说。

  “准备好出发了吗?”阿拉贡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我猜阿罗德肯定很想见到你。”







  葛罗音看上去比记忆中的更老了,金雳想。他原本火焰一样的红色头发和胡子都褪掉了颜色,神态间的自傲也被自眼角爬出来的皱纹给覆盖住了。金雳有种错觉,这感觉就像是他亲自将父亲的生命之火吸走了一部分。

  “你来啦。”葛罗音来到他身边说。

  “好久不见,老爸。”他有点尴尬地说。上次他们的对话是一场激烈的争吵,那之后他便搬进了自己小小的出租屋,再也没主动联系过自己的父亲。“堂伯的事我很遗憾。”

  “我也是。”葛罗音说,“你以前跟他最亲近,不是吗?至少在你那,他可比我受待见多了。”

  “今天我不想跟你吵,”金雳叹了口气,“而且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打心眼里尊敬你的,希望你别自己把仅剩的这点尊敬给搞没了。”

  “啊,那我真应该感到荣幸,儿子,”葛罗音语调夸张地说,“你的店怎么样了?”

  “不好不坏,至少我做得很开心。”金雳回答。他心里有点感激葛罗音没趁这个机会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搬出来——这样的话大多数时候他们父子还是能做到和谐相处的。“你们呢?最近那群家伙又发展了什么害人的新业务?”

  “啊,说到这个,”葛罗音似乎一点也不为他话里的讽刺而恼怒,“戴因的制革厂就快要倒闭了,他养鳄鱼的那地方要被划入一片自然保护区,你懂得。”

  “我真高兴听到这个。”金雳说。对戴因他一向没什么好感——比起生意,他总是愿意花更多时间来对付自己家的人,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成效并不是很显著。

  “这我倒是没法否认。”葛罗音难得地附和道。“还有,索林最近打算进军文旅产业了。”

  “啊,索林,永远都在开疆拓土。”金雳说,索林是另一系的堂伯,也是整个家族实际上的领导者,对这位族长他一直维持着很复杂的情感,他尊敬他的智慧和勇气,也是多亏了他家族才一直维持着繁荣的表象,但为了自己的目的他又总是不择手段、不惜代价。在现在的时代,荣耀和贪婪只是一体两面。“我记得他已经投资过电影了?”

  “当然,大名鼎鼎的《鹿神传说》,”葛罗音耸耸肩,他的姿势和金雳如出一辙,“不管怎样你都得承认他那个决定是正确的,现在全世界的人都给他掏过钱,于是也就足够他建个主题公园了。”

  “《鹿神传说》的主题公园?他真是不放过每一个赚钱的机会,”金雳说,“他准备建在哪?”

  “不知道,他们好像也不想让人知道,但小道消息说他看准了一片瑞典的森林。”

  金雳摇着头:“随便你们搞吧,我真庆幸远离了这些破事。”

  “这些破事能给你带来钱。”葛罗音说,“但我猜你是家里唯一一个对钱没兴趣的。”

  “没有你们那么多的兴趣。”金雳纠正道。“我好像看见索林了。”

  “他当然会来,巴林可是他最密切的伙伴。”葛罗音说,然后他们同时望向大厅上方的台子,索林就站在那中间的栏杆后朝下看——他曾经漆黑的头发和胡子也变得花白了。而在他身旁,正站着一个让金雳感到极度眼熟的身影。

  “……那是什么?”

  “什么?”

  “他们告诉我巴林堂伯是突发心肌梗塞去世的。”

  “是啊。”

  “那为什么在那里还站着个警察?”金雳指着台子上面站着的波洛米尔·怀特弗德。然后他不等葛罗音回答,就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他早该知道!在这个物欲横流的鬼地方没什么事情是单纯的。

  他差点把正在下楼梯的波洛米尔给撞翻。

  “嘿!”波洛米尔颇为不满,“……你?”

  “对,当然是我!”金雳气哼哼地瞪着他,“你最好现在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出现在索林旁边?”

  “……我现在说我是碰巧来这的你信吗?”

  “你觉得呢?”金雳说着一把拽过波洛米尔的手,把他一路拉到了别墅的观景阳台上去。

  “我堂伯不是生病去世的,对吗?”金雳一停下来就问。

  “这个还需要法医进一步取证,”波洛米尔告诉他,“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方便透露。”

  “你少在我这里打官腔!”金雳说,“而且我从生物学上来说是杜林森家的人,巴林是我最敬重的长辈,我觉得我有权利知道具体的情况。”

  “好吧,好吧,冷静点,上帝啊,”波洛米尔叹了口气,“简单来说,我们现在怀疑这件事情没有看上去那么单纯,是因为巴林所保管的一件重要的宝物被盗了,所以这很有可能是个抢劫杀人案件。”

  “宝物?”金雳努力搜寻着记忆,却不记得有什么传家宝是巴林保管着的。

  “就是这个,你有什么线索吗?”波洛米尔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金雳立刻凑过脑袋去看,但照片上的东西却令他瞬间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那是枚绿叶形状的胸针,样式和莱戈拉斯的一模一样。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7 19:26:4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5-7 21:41 编辑

  Chapter.4 金雳·杜林森

  金雳·杜林森习惯自诩为一个白手起家的创业者,但也一直没抛弃他那个颇为显赫的姓氏。对自己的家族他一直存有极其复杂矛盾的情感,一方面他对杜林森家族悠久的历史和那部厚度堪比牛津字典的家谱非常引以为傲,他甚至也以传说中的祖先命名他自己的店铺,但另一方面,对如今家族里流行的那些涉黑欺诈的做法他一直抱持着嗤之以鼻的态度,这也是导致他公开宣扬自己脱离家族单干的直接原因。

  离家出走后,他靠着在家中学到的那些宝石相关的知识和技艺开了家小小的珠宝店,兼顾收藏、加工、设计、鉴定多种业务,如今在伦敦的珠宝界已是小有名气。且由于他一再(暴躁的)宣扬强调,业内的人士也渐渐不再与他谈生意时把他和他那个富有的家族联系起来了。

  但也总有例外。那个冬天的晚上一群扛着棍棒猎枪的家伙冲进来喊着“拿你这个杜林森开刀”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了家族那些混乱业务的替罪羊。

  金雳长着个六英尺三英寸的大个子,这体格在大多数情况下可以吓退一大半找事的家伙,再不济他还可以一手拿着猎枪一手拿着手机威胁报警。但问题是,这次的人数比以往要多了不少,而他的手机好死不死恰好正因没电而关机,他的猎枪则放在另一个房间,最大的可能性是在他跑过去拿到武器前就被这些家伙一齐扁了个半死,所以目前可以说是他遇到的最棘手的情况之一。

  而他也就是在这时看到了那个家伙。

  金雳不是那种擅长记人脸的人,但那家伙实在是太过显眼,他这辈子头一次看见这样的一个人——只要站在那里,就很难能把视线从他身上移走——他那头淡金色的长发和苍白的皮肤都与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格格不入,更不合理的是,在冬天的晚上,他居然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短袖T恤和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

  他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他只知道在一群持械帮派人士忙着斗殴挑衅的关键时刻,这人却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店里的一个柜台前,旁若无人地仔细观察起里面摆着的首饰。他本以为这家伙或许是这群人的头领或是什么,但从这些帮派成员和他一样困惑的表情来看,他们也和他一样摸不着头脑。

  “我喜欢这些首饰,是你自己做的吧?”他突然开口,眼睛还盯着透明柜里一枚绿松石做的戒指。

  我该说什么,谢谢吗?金雳腹诽道。

  “你是这的员工?”一个帮派成员问那人,故意用粗鲁的口气掩盖自己的疑惑和心虚。

  “以我来看,你们好像是来找这里的主人寻仇的,”那金发的怪人转过身看着他们,他平静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受眼前情景的困扰,“但这是否意味着,你们会不可避免地损坏这些精美的首饰?”

  “你他妈在开玩笑吗?”有人说。金雳眼看着有几个人已经跃跃欲试地准备冲上去揍他了。

  “老板,”那怪人又把视线转向了金雳,“如果我能帮你保护住这些珠宝,你可以给我什么报酬吗?”

  “你想要什么?”金雳顺着他的话就问——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一份工作——我很擅长打理植物,”怪人马上回答,就好像对此早有准备,“可以的话,最好包食宿。”

  “如果你能解决这些家伙,都不成问题。”

  “一言为定。”

  金雳本以为这家伙所谓的“能保护珠宝”是他有什么不得了的人脉关系可以把眼前这些人给吓走——他看起来也的确长着这么副模样。可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他就看见这个单薄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跑的家伙走到了几个拿着木棒和刀的帮派成员面前,然后,

  ——给了眼前的两个人一人一下肘击。

  被突袭的两个人立刻就没了意识躺倒在地。金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其他的帮派成员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场面在突发状况后陷入了持续数秒的尴尬沉默。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眼前的事实——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副弱不禁风模样的漂亮青年,就在刚刚蛮不讲理、毫无预兆地击倒了两个手持武器的专业打手。

  接着冲突一触即发。

  金雳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金发的家伙像是跳舞一样优雅从容地在向他攻击的人群中自如来去,那些挥舞着的武器没一个能伤害到他,而那金发的怪人,用他纤长洁白的双手、用他细瘦的双腿、用他顺手抢过来的刀的刀柄,毫不费力地把一个又一个人放倒在地。

  不知为什么,金雳感到有股火在他心里燃烧,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正像鼓一样怦怦怦直跳——这情况往往发生在他看到了某样鬼斧神工的古代珍宝、他突然萌生了一个绝妙的设计思路以及切尔西终于拿到欧冠冠军的时候。平日里他自认并不是一个崇尚暴力的人(虽然别人大多不是这么认为的),但此时此刻看着那个金色头发的身影来回穿梭,他的四肢突然涌起一种来历不明的冲动,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已经把帮派中那个拿猎枪的家伙摁倒在地,那把猎枪也不知怎么到了他的手中。

  他起身看向那个金发家伙的时候发现后者也正越过重重的人体看向他。与那双蓝眼睛对视的瞬间他脑中闪过一阵奇怪的声响,那声响就像是号角、哀嚎与大象的咆哮,就像是在某个极度久远的时间,他也曾这样,与一个与他相隔重重阻碍的人并肩而战。

  那感觉随着最后一个敌人的倒地而消失殆尽了。

  金雳看着一地昏迷的打手和几个爬起来慌忙逃窜的家伙,又重新把视线投向那个金发的人——这场战斗好像对他没什么影响,除了弄乱了一点他的头发以外。

  “多谢了,”金雳气喘吁吁地说,“我是金雳·杜林森,你叫什么?”

  金发人歪过脑袋笑笑:“你好,金雳,我是莱戈拉斯。”

  然后下一秒莱戈拉斯便像个没上弦的玩偶那样倒在了地上。



  莱戈拉斯醒来时金雳正坐在旁边用一条毛巾帮他擦脸。

  “别误会,”金雳大概是注意到了他不算友善的眼神,没好气地开口解释起来,“是为了看看你有没有伤到脑袋,我可不想有人死在我店里。”

  “然后呢?”莱戈拉斯问。

  “然后,”金雳把毛巾扔到一旁,靠后倚在椅背上,“我想我没见过比你更奇怪可疑的家伙了。”

  “看起来你有了点发现。”莱戈拉斯歪歪脑袋。

  “有不少呢,”金雳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你这种家伙大晚上来我店里是为了什么?”

  “被你做的首饰吸引了,这是实话。”莱戈拉斯说。

  “行吧,姑且相信你。”

  “你刚刚那个承诺还算数吗?”

  “当然,我金雳·杜林森一向言出必行,不管你是哪来的妖魔鬼怪。”金雳义正言辞地说着,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后地板上没来得及处理的零星血迹,“你说你对植物很在行?”

  莱戈拉斯笑起来:“对。”

  “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园丁了,楼上那间没人住的客房也是你的了。”

  “谢谢,”莱戈拉斯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老板。”

  “嗯……合作愉快。”金雳不太情愿地说,但也礼节性地伸出手与他握了握,“希望你别让我后悔。”

  “如你所愿。”



  -



  金雳最后还是接受了阿拉贡的聚餐邀请。但只是出于‘侦查员工的暧昧对象是否靠谱’的实用性目的——这一点他一再强调——与他本人的社交需求毫无关联。

  阿拉贡将聚餐的地点定在了格林威治公园的山胡桃树底下,说白了就是场野餐活动。一同参加的还有那几个烟草研究学社的孩子,他们来自伊夫舍姆,是野餐和享受生活的专家。所有的食物均由他们负责准备,他们带的野餐物品包括:足够的三明治、足够的果汁和酒、一只烤鸡、水果、每人一份的甜点以及一口实实在在的石锅和各类生食材与调味料。

  “之所以是烟草研究学社,是因为烟草代表着一种人类对更高品质生活的追求,”在山姆煮汤的时候,皮聘滔滔不绝地向他们介绍自己的社团,“所以我经常说,在区别人类与动物的标准问题上,应该把抽不抽烟草也列入其中。”

  “这话史蒂文森太太不会喜欢听的。”弗罗多在旁边打击道。

  “但汉森先生肯定喜欢,”梅里嬉皮笑脸地对阿拉贡说,“杜林森先生肯定也喜欢!”

  金雳的确喜欢。事实上,他觉得世界上应该很少有人在见了这四个小孩后还不喜欢上他们。他看见莱戈拉斯正用一副“如我所料吧”的表情看着他,这促使他在心里再次坚定了一下自己的立场——毕竟学生不能代表老师,不是吗?虽然这几个学生看起来对这个叫阿拉贡的已经崇拜喜爱到天上去了,但这里还需要至少一个理智的人来把控局面。

  “我听说您也是位艺术家。”阿拉贡对金雳说。

  来搭话了。来吧。金雳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一般别人把我这种职业叫珠宝匠。”

  “极致的工艺就是艺术,您一定也懂得这个道理,”阿拉贡笑着说,“莱戈拉斯跟我说过,您的手艺和设计都是顶尖的。”

  “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在外面说我的好话。”金雳看向莱戈拉斯。

  “这是事实,我又没夸张,”莱戈拉斯耸耸肩,他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那棵山胡桃树上,看起来比平日要放松了许多,“其实我觉得你们俩应该有很多可交流的话题,你知道阿拉贡的‘世界之树’吗?”

  “那是什么?”

  “只是个……还在初步阶段的作品设想。”阿拉贡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拿出手机,调出里面的图片给金雳介绍了他的想法。

  哇喔。金雳听了之后想。他的脑子不再专注于挖苦阿拉贡上面了。“你真是个有野心的家伙。”

  “你这是夸奖吗?”

  “你可以理解成……”

  “金雳说过,‘艺术就是野心’,”莱戈拉斯在旁边插话,他笑得眯起了眼睛,看起来对眼前二人的友好往来很满意,“所以是的,他是在夸你,这可一点都不常见。”

  “那我就收下这份赞美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话?”阿拉贡笑着说。

  金雳撇撇嘴。

  “下次有机会我也想去你的店铺拜访一下,莱戈拉斯的审美很好,能被他这样推荐,一定也是些无与伦比的作品。”阿拉贡拿起手里盛着红酒的纸杯,举到金雳的眼前。

  “希望能入得了您的眼,艺术家。”金雳说。接着也拿起自己的纸杯与阿拉贡的相碰。





  吃到一半时金雳去了趟公园另一边的厕所,回来时正碰见阿拉贡朝他走过来。

  “对今天的聚会还满意吗?”阿拉贡问。

  “那四个小家伙很可爱,”金雳说,“而你……好吧,我不得不承认,我有点理解莱戈拉斯为什么对你感兴趣了。”

  阿拉贡挺高兴:“你这么认为吗?”

  “废话,”金雳说,“你可以看看他对那些不感兴趣的人是什么样,那些人对他来说就像隐形了一样。”

  阿拉贡回头看向和学生们坐在一起的莱戈拉斯。他仍然倚靠在那棵山胡桃树上,听着几个孩子的高谈阔论。时而眯起眼睛,看着树的纹路走神。

  “他很特别。”阿拉贡着迷般看着莱戈拉斯的样子。“我很庆幸能遇到他。”

  “他……的确特别,”金雳说,“正对你这种艺术家的胃口,对吧?”

  “你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是吗?”

  “或许有,也或许没有,”金雳耸耸肩,他叼在嘴里的那根烟已经快燃尽,烟灰掉在草地上,被他一脚踩灭,“但有一件事我倒是知道得很清楚。”

  他使劲拍了拍阿拉贡的肩膀,从外表来看就像是兄弟间的友好问候。他那永远都像在燃烧般的红褐色眼睛盯着阿拉贡,阿拉贡也回望着他。

  “但凡让我知道……你要是伤害到了他,艺术家,相信我——我会让您后悔的。”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10 01:47:22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5-15 12:15 编辑

  Chapter. 6 胸针



  挪威国王哈康七世的手记(Ⅱ):

  再次见到那位树木精灵是在1941年的伦敦——老实说,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那时他已没有了那对尖尖的耳朵,但仔细看时能看到上面所残留的尚未愈合的伤疤,这些伤疤使我相信之前所见一切并非梦境——他似乎有意地在消除自己身上一些非人的特征。他玻璃般的蓝色眼球与我相视,从那里面我本预想着读到一些来自古老道德标准的指责与批判:针对我的逃跑行径、我们军队的投降。但没有,他以一种极其人性化的忧伤目光看着我,像个战败的将军,也像个落难的王子。

  “那天在埃尔沃吕姆*的轰炸里死了34个人。”我告诉他。

  然后我亲眼看着一滴泪水从他美丽的眼睛中滑落下来。



  -



  莱戈拉斯醒来的时候,金雳和阿拉贡正为了阿拉贡今晚是否能留宿珠宝店的事而吵个不停。

  “现在是半夜两点,我的车还停在学校,您真的准备就这么赶我走?”阿拉贡用他极具说服力的嗓音劝说道,但从他语气中的波动来看他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我可以住在你们的沙发上,实在不行,楼下店里也不是不可以。”

  “我说过你可以开自己的车,是你自己非要和我们挤在一起走。”金雳毫不客气地指出。

  “我是不放心莱戈拉斯,而且您那是辆越野车,朋友,我不觉得加我一个人能有多挤。”

  “哎,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宿了对不对?你的计划倒是挺周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稍微帮助一下不方便回家的人有那么困难吗?”

  “我看起来像开救济所的吗?像吗?”金雳瞪着他。

  “要是救济所里有您这样的人,我估计流浪汉也都不敢去了。”

  莱戈拉斯没忍住笑出了声。引得那两人立刻回过头看他。

  “你得承认他说的有点道理。”莱戈拉斯对金雳说。

  “嗯,真不错,你认识他不到一个礼拜就已经开始胳膊肘往外拐了。”金雳阴阳怪气地讽刺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阿拉贡迅速走过来,站在莱戈拉斯床边。他语气中包含着明显超出一般朋友的关切——这点他也没试图隐藏。

  “嗯……睡得还不错?”莱戈拉斯歪歪头,“虽然你们的样子让我感觉自己好像得了什么癌症。”

  阿拉贡皱起眉:“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莱戈拉斯眨眨眼。

  “别被这小子那副模样给骗了。”金雳在旁边警告道。

  “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什么都不记得?”莱戈拉斯无辜地看着他们俩,“这样我精神失常的程度会显得轻一点。大概。”

  “别这么说。”阿拉贡摇摇头。莱戈拉斯语气中的不在乎让他觉得有些被刺痛了。

  “他还不能很好的接受。”金雳在旁边补充。

  “我能看出来,”莱戈拉斯对着阿拉贡展露出一个微笑,“不过你还愿意站在这里,我就已经很庆幸了。”

  “我干嘛要离开呢?”阿拉贡坐到他床边的椅子上,以拉近与他之间的距离,“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啊,看来你听金雳说了那个外科手术的理论。”莱戈拉斯马上明白过来,“但那只是个理论而已,而我们爱钻牛角尖的杜林森先生认准了什么就不会再改变,所以这事我觉得还有讨论的空间。”

  “嘿!”金雳不满地喊了一声。

  “况且就算是真的,我也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就现在而言这没给我带来什么实质性的痛苦,”莱戈拉斯向阿拉贡的方向倾了倾身子,“至于那些异常的言行,虽然不能保证是在我神志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但我能够保有每一次的记忆,我想我不排斥把那些东西纳入我生命的一部分——那些树木的话语,不管是幻想的还是真实的——它们能带给我安宁。”

  阿拉贡张了张嘴,但没说话。

  “你怎么了?”莱戈拉斯问。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总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可思议。”

  “这为你的那幅肖像画提供足够素材了吗?”莱戈拉斯笑着问。

  “哎,帮了大忙了,”阿拉贡也笑起来,他有点惭愧,明明莱戈拉斯才是最需要安抚的那个,却好像反过来在花心思安抚他,但同时也让他由于这份关注而不可控制地感到高兴,“看来我得更努力,不让你失望才行。”

  “你不会的。”莱戈拉斯说。

  “咳咳。”金雳假装咳嗽了两声,“所以这事儿已经进展到我该离开房间的阶段了吗?”

  阿拉贡的脸瞬间红了一个度,然后被唾沫呛到开始真的咳嗽起来。反倒是莱戈拉斯仍一脸平静,在一旁有点好笑地观察着阿拉贡的反应。

  “你怎么看呢,阿拉贡?”莱戈拉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问道,就好像他并不算在当事人之一里面一样。

  阿拉贡费了半天劲才从咳嗽中缓过神来。“这事得征求你的意见。”他说。

  “好吧,依我的意见,”莱戈拉斯用一根手指抚摸着自己的下巴,“我觉得今晚我更喜欢一个人睡。”

  “对,是,当然!”阿拉贡立刻站起身,身后那把椅子差点被他给撞倒,“我简直不知道这个珠宝匠在说些什么。”

  金雳侧过头吹了声口哨。

  “那……祝你好梦?”阿拉贡边后退边说,“其实我一进来就看中了你们客厅里的沙发,所以——”

  “晚安,阿拉贡。”莱戈拉斯笑眯眯地朝他招了招手,然后又看向在一边看了半天热闹的金雳。“你也该睡了,老板,今天谢谢你们的照顾。”

  “不客气,小子,”金雳故意挺着胸脯居高临下地看他,“明天可别忘了上班,我看见门口已经长了几根杂草。”

  “当然。”





  第二天,当阿拉贡揉着腰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大把日光已从客厅的窗户照了进来,其他两人也不见了踪影,大概是已经下楼上班了。

  “早上好,阿拉贡!”一见他下楼,莱戈拉斯便立刻上前打起招呼。他又穿着那身工作专用的有点可爱的半身围裙,看起来已经全无昨天晚上的疲态。

  “早上好。”阿拉贡笑着回应。

  “早饭给你放在那边的桌子上了,”在柜台后看报纸的金雳头也不抬地说,“尝尝我的手艺吧!你该庆幸今天不是莱戈拉斯做饭。”

  “你说的我反而有点期待了。”阿拉贡照着他的指示坐在桌前,开始享用煎好的德国香肠和炒蛋。

  “其实我觉得我烹饪的水平还可以。”莱戈拉斯没什么底气地抗议道。金雳立刻做了个干呕的动作,以示回应。

  阿拉贡很快就把盘子里的早饭扒了个干净——的确味道不错。他看向正蹲在门口清理杂草的莱戈拉斯,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半边脸颊上,一如既往的赏心悦目。

  “莱戈拉斯?我能看看你的胸针吗?”阿拉贡朝他招了招手。

  莱戈拉斯站了起来,柜台后的金雳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

  “出于我肖像创作的需要。”阿拉贡觉得有必要补充解释一下。

  金雳从柜台后走了出来。“我说过什么来着,小子?”金雳指着莱戈拉斯,“然后你又是怎么回应我的?‘好像只有你这么觉得’。”他挺直了腰板,瞪起眼睛,夸张地学着莱戈拉斯说话时轻飘飘的声线。

  “得了吧,人家说了只是为了画肖像。”莱戈拉斯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我有个…自认还不错的想法?”阿拉贡对这两人的反应全然摸不着头脑,“那枚胸针很适合莱戈拉斯……在塑造他时我觉得这是必要的,但要画出来还有待于进一步的观察。”

  “别管他,”莱戈拉斯摘掉围裙,走到阿拉贡身边坐下,“我老板的职业病,总对一些小东西存有不正常的执念。”

  他说完便将胸针从口袋中掏了出来,毫无戒备地放入了阿拉贡的手中。

  这小小的东西比看起来还要沉重——这是阿拉贡的第一反应——从胸针光滑的表面来看这像是块品质上好的绿松石或孔雀石,但实际的重量却好像比一整块的青铜还要重。它的样式也相当独特,外形轮廓模拟的应该是片山毛榉的叶子,上面还覆盖着极其精致的银色叶脉。

  “看到那些叶脉了吗?”金雳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阿拉贡把胸针拿到自己眼前,更加仔细地观察起来——叶脉是凸出来的,每一根都像头发丝那样纤细,其走向干净明快,没有一丝多余的成分。

  “我做了这么多年宝石,那种工艺我从来没见过,”金雳说,“有人可能会说这是银掐丝,但线条交汇的地方没办法做得这么好。”

  “还有这东西的材料,”金雳补充道,“很难简单地说它是一般意义上的青铜还是什么,这种合金的配方应该还加了些别的东西——但我还没做过检测。”

  “简单地来说,”莱戈拉斯总结,“就是这个在我看来只是个简单装饰的小物件,在金雳看来却好像是什么外星文明的产物。”

  “容我提醒,这是你为数不多几件的贴身物件之一。”金雳说,“可能跟你的过去有关。”

  “还有这东西可能跟我的过去有关。”莱戈拉斯跟着补充。

  “我是不是有提过你比我想得还要不可思议?”阿拉贡还盯着手里的胸针看个不停——他一直不是个非常热衷于首饰的人,但这东西不知为何对他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你可以把这个加入‘有关莱戈拉斯的几大谜题’里面,我不会介意的。”莱戈拉斯说。

  “那这列表可有够长的了。”阿拉贡笑着说。他将胸针拿到从窗口射入的阳光中,想再仔细观察一下上面的细节。

  “你们有注意到叶脉之间还有一些阴刻的纹路吗?”阿拉贡问。

  “当然,你以为我是谁?”金雳说。

  阿拉贡将胸针不停地转着角度。

  “你在看什么呢?”金雳问。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些纹路,有的好像会在太阳下发光。”阿拉贡一边说一边仔细辨认。“但不是所有的都会,它们好像能组成一些特别的图案。”

  “嗯?”金雳也好奇地凑上去,“这我倒是没注意过。”

  阿拉贡找到一个最好的角度后便停了下来。“比起图案……更像是文字?我不确定。你要来看看吗,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又与阿拉贡靠得紧了一些,为了和阿拉贡得到同一角度的视线他几乎将整个头都贴在阿拉贡的脸颊边。他扶住阿拉贡的手,以同他一起获取最佳的那个角度。如阿拉贡所言,某些特定的纹路在阳光照耀下反射出一种金子般的光芒,它们组成的那些规律性的图样就像是某种字母文字,但并不属于现存文字的任何一种。莱戈拉斯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加速跳动,因他发现这本该无法解读的纹样于他而言是拥有意义的。

  他仿佛突然听到脑内传来的始于某个遥远时刻的呼唤,他的嘴唇和声带脱离他的自主意识开始动作,他的呼吸与阿拉贡的纠缠在了一起。

  他念出了那句话。

  “Gerich veleth nîn,Estel.(你拥有我的爱,埃斯特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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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尔沃吕姆(Elverum)]:挪威海德马克郡的一座城市。于1940年4月11日和国王所在的尼伯格松(Nybergsund)一起遭到了德军战斗机的轰炸,这是时任国王哈康七世拒绝德国成立新政府要求的直接后果,自这天起,德国与挪威正式进入战争状态。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8 12:51:4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5-8 12:53 编辑


  Chapter.5 山胡桃树



  对阿拉贡来说,从莱戈拉斯的密友那里得知莱戈拉斯的确对自己怀有兴趣,这喜悦已经超过了金雳的不善言语所带来的轻微不快。而金雳,虽然常常态度不佳、脾气暴躁,但他看起来是个值得深交的好人——阿拉贡对自己看人的本事一向有信心。有金雳这样的朋友在身边,也使他对莱戈拉斯放心了很多。

  但仍有些令他心存芥蒂的地方。金雳与莱戈拉斯认识得更早,他们之间的相处常常让阿拉贡感到自己是个无法插足的局外人,而莱戈拉斯与金雳熟识到何种程度、认识金雳之前的莱戈拉斯身处何处、他们二人之间又存有什么为他所不知的秘密——这一切他都一无所知。虽然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已经见过多次,但莱戈拉斯对阿拉贡来说仍是一个谜。

  “看,我跟你说过了,他就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伊欧墨在饭桌对面跟伊欧雯说——他们兄妹俩今晚和阿拉贡约好在家中共进晚餐。

  “说悄悄话时可以再小声一点。”阿拉贡凉凉地说。

  “真的,我以为你跟我开玩笑呢。”伊欧雯手握着一杯啤酒,看着阿拉贡的脸笑得停不下来。“所以那时候你是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真让人难过。”

  “不用难过,他心里装的是个‘他’。”伊欧墨在旁边安慰道。

  伊欧雯顿时眼前一亮:“噢!那我好多了!”

  “你们还真是亲生的。”阿拉贡说。

  “所以,”伊欧雯把脸凑到桌前,“是个什么样的人?能把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

  “我问过了,他根本都不告诉我。”伊欧墨说。“但他给他画像了。”

  伊欧雯一听就兴奋起来。“看!你也是懂得浪漫的。”

  “可人家也不一定抱有一样的心意,”阿拉贡头疼地抹了把脸,“我根本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啊,神秘的家伙,难怪能吸引得到你。”伊欧墨说。

  “别放弃就行了,相信你的魅力,阿拉贡——这是过来人的经验,”伊欧雯指了指自己,“下次约会可以带他到我的马场去,人人都喜欢我的小马,男的女的都不例外。”

  “这倒是个好主意。”阿拉贡想了想说。

  “你那一副预料之外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伊欧雯问。

  “他觉得我们俩只能给他捣乱,什么正事都干不了。”伊欧墨替阿拉贡答道。

  “我说我不是这么想的你们信吗?”阿拉贡苍白地解释着。

  和伊欧墨兄妹两个一顿玩闹后,阿拉贡发现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落在了学校的工作室,他有份材料急着提交,便计划干脆晚上到学校把工作做完。于是和兄妹俩告别后他便拿着车钥匙离开了。

  等工作做完离开学校已经快到半夜。街上已经没几个行人,只有几家便利店和酒吧还在角落里孤独地亮着光。离他睡觉的时间还早,而深夜正是灵感迸发的时间,于是他打算像往常一样到格林威治公园转转——那里的管理者给了阿拉贡随时进入的许可。

  他习惯性地朝着那棵山胡桃树那里走——这棵30米高的树已经活了2个世纪,是格林威治公园里活着的树种最老的之一,也是他“世界之树”计划所收集的第一件样本的由来。莱戈拉斯看起来也很喜欢它,他倚坐在树干上微笑的样子仍在阿拉贡的脑中挥之不去。

  然后,就好像是开玩笑那样,在阴沉的夜色里他看到树边真的出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他用力眨了几次眼来证明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但那身影一直都在,那在深夜中仍然散发微光的淡金长发告诉他这就是莱戈拉斯本人。

  他为什么会在这?阿拉贡想,然后他加快脚步,打算上前打个招呼,这时突然一股力量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到了一边的灌木丛之后。

  “金雳?你怎么也在这?”

  “这话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金雳气冲冲地问他。

  “这离我的学校不远,我经常晚上来这散步,”阿拉贡如实回答,“可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晚上应该是不允许游客进入的?”

  “还用你说。”金雳哼了口气。

  “我好像看到了莱戈拉斯。”

  金雳偏过头撇了撇嘴,像是在仔细衡量眼前的情况,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听着,阿拉贡,”他说,“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马上离开,要么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藏在这,不管听到什么都不准出来。”

  “你是说……”阿拉贡一脸困惑,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莱戈拉斯的方向——他正将一只手放在树干上,低着头好像在思索着什么东西,“是莱戈拉斯出了什么事吗?我可以帮忙——”

  “你不可以。”金雳打断他,“给我听好,别怪我没提醒你,现在转身就走你还可以保留一些完美的幻想,但如果你选择待在这,你可能会看到和听到一些事情,这些事大概率会让你害怕和后悔,如果真的如此我也没法责怪你,你可以选择逃跑和转身离开,但最好把动作做的利落一点——我不希望我的朋友受到伤害。”

  阿拉贡皱紧眉头:“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啊,追根究底的家伙!”金雳不耐烦地挠着自己的胡子,“总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准出现在莱戈拉斯的视线范围内,明白了吗?”

  阿拉贡见他一脸严肃的模样,虽然对目前的状况完全搞不清楚,但也只好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接着金雳就把他扔在一边,钻出灌木丛,朝莱戈拉斯的方向走了过去。

  莱戈拉斯仍然保持着刚刚的动作——在这里阿拉贡反而看得比刚刚清楚了一些——他好像陷入了某种专注状态,就像什么东西也没法打扰到他,而月光好像也在他身上形成了什么反射效应,致使莱戈拉斯的整个身体都隐隐散发出柔和的微光,他还从没见过莱戈拉斯的这副样子。

  “所以,它和你说话了吗?”阿拉贡看到金雳慢慢地走到莱戈拉斯身边,他惊讶于金雳那低沉粗犷的声线竟也能以如此温柔谨慎的语气说话。

  莱戈拉斯回头看向他,但看起来仍未从那个专注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露出一个遥远又模糊的微笑。“是的。”

  “你听清它说了什么吗?”

  “听清了,”莱戈拉斯顺从地回答,他的手仍轻轻地抚摸着山胡桃树的树干,“说来奇怪,我从没听得这么清楚过,但和你们一起聚在它身边——好像为我们打通了什么联系。”

  阿拉贡这才意识到他们指的是那棵树。

  跟树说话?他回想起莱戈拉斯刚刚的样子,以及他总盯着植物发呆的小习惯——这言行出现在他身上竟然也没显得那么突兀。

  “它跟你说了什么?”金雳柔和地问。

  “它说……”莱戈拉斯仰头看向那棵树的树冠,好像在重新确定来自树的话语的准确性,“在老树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些传闻,它们通过地下的根系和空气中的虫鸟口口相传,但传了太久,传闻的原貌已经无从确认。”

  “是什么传闻呢?”金雳问。

  “‘森林的王正在寻找他失踪的孩子’。”莱戈拉斯有些哀伤地回答,一根树枝垂到他的头顶,仿佛在对他的话表示附和,莱戈拉斯抬手,摸了摸树枝的尖端和上面萌出的细芽,“这是公园里那棵活了900年的老橡树告诉他的,但那棵树已在十几年前死去了。”

  “啊,”金雳点了点头,好像已对莱戈拉斯的表现见怪不怪,“这事听起来挺紧急的。”

  “是啊,”莱戈拉斯重新垂下头,“真希望能帮到他们。”

  “你尽力了,小子,之后再帮他们打听打听吧。”金雳上前,轻轻拉起莱戈拉斯的胳膊,示意他从这里离开。

  “好吧,”莱戈拉斯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乖乖地跟着金雳的牵引向前走了几步。

  “金雳,”他突然叫道,“我感觉我有点累了。”

  “啊,对,可以理解,”金雳了然地说,他停下脚步,允许莱戈拉斯将疲惫的头靠在他的肩上,“睡吧,小子,醒来以后什么都会变好。”

  然后莱戈拉斯便如他所言睡去了,他的整个身体都瘫在了金雳的身上,金雳便顺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阿拉贡在灌木丛后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并没如金雳所说感到恐惧,更没产生过一丝一毫的嫌恶,但他的确还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这些,特别是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莱戈拉斯刚刚的表现都像是——精神失常。(尽管如此,他不想用这个词来形容莱戈拉斯。)

  “现在跑还来得及,”金雳抱着失去意识的莱戈拉斯走到他面前,“只是别忘了我刚刚说的话。”

  阿拉贡看着莱戈拉斯,近看时他已不再像刚刚那样散发出神秘的微光,他只是安然地躺在金雳怀里,就像个熟睡中的孩子。“恕我直言,我觉得……这并不足以把我吓跑。”

  “哎,我就知道,麻烦的艺术家,”金雳烦躁地说,“你这情况我还真没有应对的经验。”

  “你可以选择接受我。”阿拉贡友善地建议道。“比如……告诉我一些我还不知道的事。”

  “你知道吗?我的理智告诉我要对刚认识的人保持警惕,”金雳看着他,“但我的直觉却让我相信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是如此——天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时就是有这样的巧合,”阿拉贡微笑,“我的直觉也是这么看待你的。”

  金雳叹了口气。他低头看向莱戈拉斯,然后又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做了什么决定。

  “你有注意过他头上的疤痕吗?”

  “疤痕?”阿拉贡顺着金雳的目光靠近,发现在莱戈拉斯的两边额角,的确有几处很淡很淡的痕迹——这些之前都被他的头发挡住了——还有他的两只耳朵,在他上部的耳廓也都残留着一些白色的小蛇一样的痕迹,与他无暇的容貌显得格格不入。

  “他额头上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金雳问。

  “我……好像没有见过。”阿拉贡说。

  “我见过,一模一样的,在我们家一位祖辈的脑门上,”金雳说,“他被财富迷惑得失去了神志,当这种情况发生在50年代的时候,他们一般会采取某样特定的措施。”

  阿拉贡瞪大眼睛,他看向金雳,又看向熟睡的莱戈拉斯。“你说的不会是……”

  “额叶切除术,没错,”金雳又将莱戈拉斯抱得紧了一些,“那种用锥子从你的眼睛里伸进去,切掉你一块脑子的手术。”

  “你是说莱戈拉斯……?”阿拉贡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不可能,这东西几十年前就被禁止了,而莱戈拉斯,他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但那疤痕与我的那位表祖父是一模一样的,相信我,他那副呆滞迷茫的样子、他额头上的痕迹,那画面一直是我小时候的噩梦,我不会记错。”金雳笃定地说。“而莱戈拉斯……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他会时不时地跟那些东西说话,你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阿拉贡不能接受。

  从见到莱戈拉斯的那一刻他就形成了一种先入为主的观念,即这样完美的生物是不该被任何东西伤害与玷污的,这出于他作为一个艺术家对美丽事物天然的崇尚,也由于他无法控制的那些不断涌出的情感。而这些,这意味着有人曾特意伤害过他——还是以一种极度残忍的手段。这可怕的假说像把刀一样横亘在他的肋骨之间,令他感到心痛不已、浑身发冷。

  “天啊。”阿拉贡摇着头。

  “还不算太糟,”金雳说,“至少他大多数时候是正常的,而且只要他想就可以把我们任何一个人干翻。”

  “我真希望自己能治好他。”阿拉贡说。

  “这需要时间,我猜,”金雳说,“再提醒你一次,现在跑还来得及。”

  “这你不用担心,珠宝匠,”阿拉贡伸出手,将莱戈拉斯那刚刚抚摸过树枝的冰冷的手包裹在自己手中,“你想怎么赶我都赶不走呢。”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5 15:49: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5-7 21:45 编辑

  Chapter.3 画像

  

  “天,你看起来就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女孩。”阿拉贡那个当警察的室友伊欧墨这么评判他一大早起来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行为。

  “随便你怎么说吧。”阿拉贡不想理他。他翻出自己许久没用的电动刮胡刀开始刮胡子。

  “和我妹约会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伊欧墨撇撇嘴。

  “那是段失败的感情经历,好吗?”阿拉贡顶着满嘴的泡沫回敬他,“而且我对不起的是伊欧雯,不是你,你少用这事来道德绑架我。”

  “行吧,行吧,”伊欧墨举起手投降,“不过至少告诉我是哪位惊世骇俗的美人,我可从来没见过你这样。”

  “我们还没进展到那一步。”阿拉贡嘟囔着,“但他答应了让我为他画像。”

  “哦,‘他’,难怪你对伊欧雯没兴趣。”伊欧墨耸了耸肩膀,“不过画像?真的?”

  “闭嘴吧,我知道这办法很土。”

  “我可没这么说,”伊欧墨幸灾乐祸地说,“但有的人就是喜欢你那套东西,你自己也清楚。”

  “希望如此。”阿拉贡随口说道,同时顺手拿起伊欧墨的须后水往自己的脸上抹了抹,在伊欧墨表示任何不满之前提起包冲出了门。

  “祝你好运吧,兄弟。”伊欧墨心不在焉地在他身后说。

  

  

  

  “汉森先生,您来了!”精力旺盛的大二生皮聘在他一踏入工作室时就冲到他面前,在他身后跟着的是与他同为烟草研究学社社员的几个小家伙——弗罗多、山姆还有梅里。

  莱戈拉斯站在里面的房间,身姿如小树一样笔挺俊秀。他今天依旧穿着件朴素的白衬衫,但一些迹象显示他为这场会面专程打扮过了——那头披肩金发的尾端被松松地扎起,仅在耳鬓留下遮住耳朵的两绺,他在左胸前还戴了一枚绿叶形状的胸针,看起来并非用非常贵重的材料制成,但装饰精致巧妙,与他整个人的气质非常匹配。

  “啊,汉森教授,”莱戈拉斯回头向他微笑,“原谅我没为做模特进行太多准备,因为我觉得艺术家可能还会有别的考量——这方面的经验我还很匮乏。”

  “不,”阿拉贡说,他提醒自己至少在学生面前该显得口齿伶俐一点,“你不需要什么准备,而且还是叫我阿拉贡吧,你也不是我的学生。”

  “好吧,阿拉贡,”莱戈拉斯说,“你的学生们正在向我介绍你的作品呢。”

  阿拉贡注意到莱戈拉斯正盯着挂在墙上的那幅哈康七世的素写像。

  “在我的理解里,一般不会把被国王接待过的人称作‘无聊的家伙’。”莱戈拉斯说。

  “噢,他们肯定又跟你吹牛了,”阿拉贡瞥了一眼故作无辜的梅里和皮聘——两个平日里话最多的家伙,“只不过是挪威的国王陛下*看中了我的丹麦和挪威血统,他们希望找个应景的艺术家来做个纪念他爷爷150周年诞辰的东西。”

  “老国王的样子和你有点像呢。”莱戈拉斯看了看阿拉贡,又看了看那幅挂在墙上的画像。

  “生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的人样貌多少都有点相似。”

  “你想好为他创造一个什么作品了吗?”

  “有一些想法,但还没有定下来,”阿拉贡如实说,“我想我还没找到那个让我与他契合起来的‘点’。”

  “哈森先生说过,‘一个人创造出什么样的作品很难不受某些难以言说的力量所推动’。”皮聘在旁边插话,还故意模仿起阿拉贡讲大道理的严肃模样,惹得旁边几个小孩也跟着笑个不停。

  “所以说,他能为您画像,也是这么回事。”梅里补充道。

  见阿拉贡脸色不善,那个叫弗罗多的长着一对大大蓝眼睛的男孩立刻揪起皮聘和梅里的后领子:“你们最好少说两句。”

  “就是,”叫山姆的胖男孩附和道,“有些话是我们私下里才能说的。”

  “嘿…”阿拉贡头疼地扶住脑袋。

  “我突然想起来,史蒂文森太太的作业今天就要交了!”弗罗多大声说着,一边连拉带拽地把明显还有一堆话想往外吐的伙伴们给揪了出去,临走时梅里和皮聘扒着门框拼命朝着阿拉贡眨眼使眼色,直到工作室的门被山姆给一把带上。

  “他们很可爱。”莱戈拉斯说。

  “有时候也很让人头疼。”阿拉贡说。

  “我看你乐在其中呢。”莱戈拉斯笑得眉眼弯弯,他轻盈地转了个身,走到另一面墙的跟前,那上面挂着幅几乎与整面墙一样大的画布,画布的中央用油画绘制了一棵粗大的树干,上面分出细细密密的许多条分叉,一些零散的、形态各异的树叶标本就贴在这些树杈上面,它们被用塑料膜精心包好,上面还一一仔细记录了其生物学上的种属。“这个很引人注目。”

  “你可以把它理解成一件终身作品,”阿拉贡站在他身边,“我的计划是在有生之年尽可能收集全部木本植物的树叶,把它们集中在这里。”

  “啊,世界之树,”莱戈拉斯说,“很伟大的计划。”

  “谢谢,”阿拉贡抹了抹鼻尖,“还不知道能做到哪一步呢。”

  “你总是这么没自信吗?”莱戈拉斯看向身边的人,阿拉贡比他高了几厘米,面对面说话时他便得仰着头看他,这画面像片羽毛一样在阿拉贡心中骚动。“你好像习惯性地将自己形容得一无是处,可事实上你有这么多超出常人的智慧和想法。”莱戈拉斯接着说。

  “你有没有想过这种自信缺失可能仅仅表现在你面前?”阿拉贡说。

  “我有这种魔力吗?”

  “看,你也对自己有点认识不足,”阿拉贡伸出手比划着莱戈拉斯的全身,然后他后退一步,指了指自己早已蓄势待发的画布,“我觉得你需要看看别人眼中的你。”

  莱戈拉斯被他逗得笑起来。“好吧,大画家,需要我做什么?”

  “按你舒服的来吧。”

  “我以为画家对模特的姿态有很严格的要求。”莱戈拉斯在窗边的一个木椅子上坐下,

  “那是练习,不是肖像,”阿拉贡说,“我想呈现的是个尽可能真实的你。”

  “可就如你所说,那个所谓‘真实’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这时候就需要他人的意见了,不是吗?”阿拉贡从身边的工作台上取出一支铅笔。他用手指比划着莱戈拉斯的位置,大把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他身边那扇朝向东南的窗户投射下来,他淡金的头发、湛蓝的眼睛以及左胸的灰绿色胸针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很难不认为这场景映射着某种神迹。

  阿拉贡尽可能快速地勾勒着莱戈拉斯的轮廓。他想着赶在阳光移动位置前捕捉下此时此刻的明暗关系。他的铅笔与粗糙的纸张不间断地摩擦出沙沙的响声。而莱戈拉斯,他似乎在这宁静的声响中陷入了某种沉思。阿拉贡开始勾勒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现在飘向了窗外某个遥远的点。

  “你在看什么呢?”阿拉贡问。

  “大海是在那个方向吗?”莱戈拉斯轻声说,他的心思似乎也一同飘走了。

  “大不列颠是个岛,”阿拉贡回答他,“所以准确来说,无论哪个方向都是大海的方向。”

  “海的另一边呢?”莱戈拉斯接着问。

  “荷兰和比利时,欧陆,如果偏北一些的话,隔着北海是我出生长大的斯堪的纳维亚。”阿拉贡一一如实回答。他看见莱戈拉斯在阳光下清澈透明的双眼染上了一层雾气重重的阴翳,就好像这事实——这些显而易见的地理知识——令他感到痛苦。

  “但或许……或许存在一个时候,那时候不是这样的,对吗?”莱戈拉斯问。阿拉贡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在那平淡的声音中他仿佛听到了一丝乞求的意味。

  “如果你指的是地理的话——的确,在很久以前还没有大不列颠,如今是海的地方或许曾是陆地,而如今是陆地的地方也可能是一片大海。”

  莱戈拉斯点了点头。在那一瞬间阿拉贡感受到了他身上透露出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孤独。他不知道那从何而来。那些他从初见时便在莱戈拉斯身上感受到的某种割裂感越发强烈,他明明身处当下的伦敦,灵魂却好像在别的什么地方——或是别的很多地方。这种割裂感从开始便吸引着阿拉贡,催促着他走近一探究竟。

  “莱戈拉斯?”

  “啊,”莱戈拉斯回过了神,仿佛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走神,“抱歉。”

  “你没事吧?”

  莱戈拉斯摇摇头:“我总是这样,金雳已经为此跟我抱怨了好多次。”

  “如果你感觉不好的话,我们可以先出去逛逛。”阿拉贡轻声说道。

  “其实我感觉还不错,”莱戈拉斯耸耸肩,“但你介不介意我先看看你的成果?”

  “当然,”阿拉贡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刚刚的速写——基本的轮廓与明暗关系已经描绘完毕,其余的细化可以留着慢慢处理,“过来看看吧,希望你不会感到失望。”

  莱戈拉斯起身走过来。阿拉贡侧身给他让出一个站立的空间。他从上到下仔细地观察着那幅半成品的画作,就好像第一次见到画里的人。阿拉贡感到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每一秒的时间都在拉长。

  “原来我走神的时候是这个样子。”莱戈拉斯说。

  “你觉得怎么样?”

  “你的画技比我想得还要高超,教授,”莱戈拉斯向他投以认可的笑容,“谢谢你让我看到我没法看到的一面。”

  “你看着有点悲伤。”阿拉贡看着画说。

  “像个老头子。”莱戈拉斯说。

  “你又在用这种莫名其妙的词形容自己。”阿拉贡不赞同地皱起眉。而莱戈拉斯只是微笑。

  “我期待它完成时的样子。”

  “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你今天出门我都不知道。”莱戈拉斯回到珠宝店时就听到金雳向他抱怨。

  “是你起得太晚了。”莱戈拉斯说着,顺手将门口的几株盆栽摆正。

  “你好像真的开始对那家伙感兴趣了。”金雳抬起眼看他。

  “他是个有趣的人。”

  “你甚至还戴了你的胸针。”金雳指出,“我告诉过你那不是个可以随随便便带出去的玩意儿。”

  “好像只有你这么觉得。”莱戈拉斯不以为意。

  “相信英国最好的珠宝匠吧,先生,”金雳抽着烟走出来,伸手抚摸了一下莱戈拉斯的胸针,“这种材料连我都没见过,如果被我们家那群贪心的家伙看到,保准要不惜一切从你这抢走。”金雳摸着自己的胡子思考了一会儿。“这东西还是放在我这最安全。”

  莱戈拉斯朝他挑起一根眉毛。

  “好吧,好吧,”金雳摆摆手,“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关我的事!不过你最好给我警惕一点,缺心眼的家伙,这世界上——”

  “不都是好人,我知道了。你已经说过一千次了。”莱戈拉斯不耐烦地说。

  “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又不是没吃过亏。”

  “也别怪我没提醒你,”莱戈拉斯学着他说话的样子,“如果没有我,你这家店早就被抢劫犯给砸烂了。”

  金雳被他气得脸颊通红。他懒得再和他抬杠,一甩头踏着重重的步子又回到自己的柜台前。

  “哦,对了,”莱戈拉斯不紧不慢地在他身后补充,“阿拉贡邀请你共进午餐,他想跟你交个朋友,我觉得这对你来说也是个好机会——考虑到你贫瘠无味的社交生活。”

  “我的社交生活不用你管!”金雳气急败坏地吼道,“让那个脏兮兮的穷家伙哪来的回哪去!”

  


*[挪威的国王陛下]:即现任挪威国王哈拉尔五世 (Harald V) ,哈康七世的孙子,1991年登基。

Cucci.C 发表于 2021-5-5 23:32:56 | 显示全部楼层
我太感动了!!!我居然在2021年看到了这么引人入胜的新文!阿拉贡还是那么可靠,莱戈拉斯还是那么可爱,不在意自己的美,纯粹得惹人怜爱。感谢太太款待~ 已经开始期待沉重的走向了【虐文爱好者狂喜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7 19:22:23 | 显示全部楼层
Cucci.C 发表于 2021-5-5 23:32
我太感动了!!!我居然在2021年看到了这么引人入胜的新文!阿拉贡还是那么可靠,莱戈拉斯还是那么可爱,不 ...

谢谢喜欢!^^已经在着手开始沉重的走向了(同为虐文爱好者哈哈
Cucci.C 发表于 2021-5-8 22:54:3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Cucci.C 于 2021-5-8 23:17 编辑

森林王遗失的孩子......可能就是莱戈拉斯吧。看着莱戈拉斯站在胡桃树下的画面 太让人心碎了,想用《纯洁2016》给它做注脚——
“ 奇异的梦里
高兴得变成风
来回地穿梭着
期待着些什么

熟悉的一切
会怎样去改变
年轻的美好的
一转眼......”
麦克蓝 发表于 2021-5-9 10:24:54 | 显示全部楼层
新鲜的粮!!而且是虐向的!!(期待
请尽情用刀片蹂躏我!!(暴言
这里面的叶子实在是太过迷人了啊啊啊
Atopos 发表于 2021-5-9 11:03:44 | 显示全部楼层
脑叶切除吗?叶子经历过什么黑暗的事啊心疼qaq,总觉得他身上有种淡淡的忧伤,希望有人能治愈他qwq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10 01:45:50 | 显示全部楼层
Cucci.C 发表于 2021-5-8 22:54
森林王遗失的孩子......可能就是莱戈拉斯吧。看着莱戈拉斯站在胡桃树下的画面 太让人心碎了,想用《纯洁201 ...

哎,的确是这种感觉的TT
谢谢喜欢w
Cucci.C 发表于 2021-5-10 21:5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看阿拉贡和金雳的憨憨斗嘴好治愈啊, 仿佛两个小学生在争论 “捡来的小猫今天跟谁回家”。“你拥有我的爱,埃斯特尔。”   也不知道莱戈拉斯失忆前 是不是料想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在精神力难以为继的时候,用自己的身体、用身边的一切去铭记。
ruby 发表于 2021-5-10 23:12:55 | 显示全部楼层
哇,21年还能看见这么好的新文,楼主加油,好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14 00:21:17 | 显示全部楼层
  Chapter. 7  马场



  “什么?”那是阿拉贡的声音。

  阿拉贡,阿拉贡·汉森——他的名字,他现在的名字,生活在伦敦的大学教师与艺术家,同时拥有丹麦和挪威的血统,生长于斯堪的纳维亚。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逻辑不通的地方。莱戈拉斯想。埃斯特尔,这又是谁?为什么对那名字的爱意被珍而重之地刻在我随身携带的信物上?为什么它所带来的心灵震颤的痛感和那夜初见阿拉贡时一模一样?为什么又有其他的名字浮现于脑中——索隆吉尔、泰尔康泰、以利萨……是我不知多么漫长的人生中曾与如此多的人产生联系,还是那只是一个拥有了太多名字的人,使我连再次想起都如此困难?

  迷茫中莱戈拉斯感到有人紧紧抱住了他,他艰难抬头,看到了那个好像他已经期盼太久、却明明刚刚见过的脸。阿拉贡正在对他说着什么,他的嘴在他的眼前一张一合,温暖的呼吸略过他残缺的耳廓。

  “放松,”他听到阿拉贡说,“莱戈拉斯,放松。”

  莱戈拉斯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太过急促地呼吸。他试着跟随阿拉贡的指令恢复呼吸的节奏,但这需要一样参照,于是他本能性地将头向前靠去,贴上阿拉贡的胸口,倾听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我也曾和某个人如此亲密地依偎过吗?

  他一边想着,气息也逐渐平复。他听见阿拉贡在他头顶长吁了一口气。

  “这对你来说有点太多了,是吗?”阿拉贡一边说一边抚摸着莱戈拉斯的头发,好像这动作自然而然、天经地义。

  “或许吧。”莱戈拉斯说。

  金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莱戈拉斯感到自己所倚靠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本在他头顶轻柔抚摸着的大手也突然停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他抬起头,看见阿拉贡正以一种明显在努力克制慌乱的扭曲表情望着他。

  “啊,”莱戈拉斯已经冷静了下来,“这对你来说也有点太多了,是吗?”

  “天,”阿拉贡尴尬地放开手,好让莱戈拉斯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虽然你可能不信,但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因为你看上去不太好,我只是想……安慰你,希望这没冒犯到你。”

  “相信我,阿拉贡,”莱戈拉斯安抚性地拍了拍阿拉贡仍然紧绷的手臂,“如果你真的冒犯到了我,你现在是没可能好好坐在这里的。”

  “这倒是真的。”金雳趴在沙发背上耸了耸肩。“所以你们两个都冷静下来了?”

  “是的。”莱戈拉斯说。

  “算是吧。”阿拉贡捂着胸口说。

  “所以谁能解释一下刚才那是怎么回事?”金雳看向莱戈拉斯,“你真的念出了一句话,对吗?你能念出那些字?”

  莱戈拉斯眨眨眼:“就像你听到的那样。”

  “那是哪里的语言?挪威语?丹麦语?冰岛语?”金雳问。

  “我想都不是。”阿拉贡说。

  “你知道吗?我现在有点开始相信你真的是哪个外星球来的人了。”金雳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莱戈拉斯,“那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莱戈拉斯耸了耸肩。“我恐怕对我自己星球的文明没那么熟悉了。”

  金雳挑起一根眉毛,满脸写着不信。

  “行了,”阿拉贡劝道,“给他点时间吧,我能看出这些东西让他负担很大。”

  “谢谢。”莱戈拉斯说。

  “嘁,看这个被美色迷惑了双眼的可怜家伙。”金雳评判道。

  “我觉得我们可以找点事情来放松,这对莱戈拉斯也有好处,”阿拉贡不想理他,“我有位朋友开了家马场,她邀请我们有空去那里玩。”

  “噢,”莱戈拉斯眼前一亮,“我喜欢马。”

  “所以已经到这一步了是吗?把这小子介绍给你的朋友们?”金雳饶有兴趣地摸着自己的胡子,“以什么样的名头?”

  “我觉得你对我的防备可以适当减轻那么一点点,”阿拉贡拿食指和拇指比划着“一点点”这个词,“我是个大学老师,我有自己为人处世的准则。”

  “一起去吧!金雳,”莱戈拉斯怂恿着,“我说过你也该扩展一下你的社交圈了,上次的结果还不错不是吗?”他用眼神示意着身边的阿拉贡。

  金雳哼了口气,把嘴唇上的胡子都吹起来几根。“这个还在考察期!”他强调。







  伊欧雯经营的跑马场在伦敦北边郊外的托特里奇山谷,开车过去得半个小时——更加接近自然,这样对马最好,伊欧雯这么说,事实上那地方现在被她搞得已经像个野生动物园一样了。他们业务很多,欢迎一切为了兴趣骑马的人,还开放一些面向儿童的骑马课程,以及举办小型的马术比赛。

  “总而言之,她就是喜欢马。”阿拉贡总结。“如果你问她,她会把她名字在古英语里的词源翻出来,告诉你那是‘爱马之人’的意思,然后她会说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的。”

  “听起来我会喜欢上那位小姐。”莱戈拉斯说。

  “肯定的。”阿拉贡笑着说。

  他们三人是坐着金雳的越野车一同过去的。金雳负责开车,阿拉贡和莱戈拉斯坐在后座。莱戈拉斯为了方便活动梳了个马尾(当然还是留下了挡住额角和耳朵的头发),将他整个人显得更加年轻明丽。阿拉贡仍忍不住一直看他,但刚刚那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又让他陷入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状态里面。

  “您要是一直这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莱戈拉斯突然说。

  “有这么明显吗?”阿拉贡叹了口气。

  “你从刚刚开始就不敢靠近我了,”莱戈拉斯指出,“我看起来就这么吓人吗?”

  “你要是问这个,那还真是有待商榷。”金雳在前座插话。

  “谢谢,金雳。”莱戈拉斯翻了个白眼。

  “其实我还在想胸针的事。”阿拉贡说。

  “他还转移话题。”金雳说。“害羞的家伙。”

  莱戈拉斯憋着笑。

  “好吧,好吧,你们两个尽管嘲笑我吧,”阿拉贡自暴自弃地说,“不过实话实说,我已经属于很能控制自己的那类了,对目前为止的表现我自评还算可以。”

  “即使你一再说话语无伦次、还差点撞坏了我家的椅子?”金雳提醒道。

  “不是每个人都像你那样无动于衷,珠宝匠。”阿拉贡反驳道。

  “如果你见他的第一面就看见他把十几个壮汉揍得抱头鼠窜,我猜你也没那么多闲心去考虑那些浪漫的东西。”

  “我觉得至少在对我有点好感的人面前你可以给我留点面子。”莱戈拉斯不满地说。

  “噢,就像你给我留面子那样,明白。”金雳回应他,阿拉贡完全能想象他在前面阴阳怪气的扭曲表情。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这些事情对你的健康不利,”阿拉贡看向莱戈拉斯,“别怪我直说,但短短几个小时你就出现了这么多不好的症状,我觉得应该采取一点措施。”

  “你指的是心理医生?”金雳说,“莱戈拉斯一直说他不需要。”

  莱戈拉斯感到阿拉贡的目光正直直地看向自己,令他莫名地有点心虚。

  “别这么看着我,教授,”莱戈拉斯摇摇头,“我只是觉得还不到那一步。”

  “可是……”

  “带我骑马吧!”莱戈拉斯打断他,他与阿拉贡对视,眼中闪耀着奇异的光芒,“那肯定比什么治疗手段都好,我已经很久没摸到活生生的马了——如果我真的像我想的那样曾摸过马的话——伦敦的市区很繁华,但却失去了大地原本的味道。”

  阿拉贡暂时屈服了,他叹口气,接着露出一个微笑。“‘大地的味道’,如今很少有人会这么形容了,”他微笑着说,一边将右手覆上莱戈拉斯的手背——莱戈拉斯没拒绝他。“你没有记忆,莱戈拉斯,但我能保证,在此之前你一定曾过着无比自由美妙的生活。”

  “希望如此吧。”莱戈拉斯也向他微笑。

  过了一会儿后莱戈拉斯开始哼唱起一首轻柔悠远的小曲,阿拉贡不知道那曲子的名字,但听着像是凯尔特风格的歌谣。他连歌声都这么美。阿拉贡控制不住地想,不过这次碍于面子没说出口。他选择沉浸在这歌声里,然后意识到这或许也是他生命中少有的如此放松惬意的时刻——他们已经到了没什么高层楼房的地方,行道树在他们身边后退,小巧的平房时不时出现,再后面是宽广无限的田野。远离城市、美妙的歌声、两个来历不明的奇怪旅伴——他想着他从小到大的脑子里一直都有个有关“自由”的具象场景,竟好像与眼前的一切相差无几。

  他看向莱戈拉斯,莱戈拉斯也看向他,他微笑着,却仍没有停止吟唱,那温柔的曲子静静流淌在车内的空间里,就连金雳也不再出声打断。

  他连歌声都这么美。阿拉贡再次想。



  “我们到了。”金雳把车停在马场的停车场里。

  “你闻到‘大地的味道’了吗?”阿拉贡笑着问莱戈拉斯,一手绅士地帮莱戈拉斯撑着车门。

  “我只闻到了马粪的臭味。”金雳说。

  “那就是大地的一部分,我的朋友。”莱戈拉斯走过去拍了拍金雳的肩膀,然后又转向阿拉贡。“我们这样突然过来,你的朋友不会困扰吗?”

  “没关系,她的马场随时欢迎任何喜欢马的人。”阿拉贡说,“我们走吧。”

  阿拉贡边走边给伊欧雯发了条消息——她没马上回他,看起来正忙于什么事情。阿拉贡便打算直接带着另外两人去接待厅等她。这时前方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骚动,他们闻声赶过去,正看见伊欧雯领着一批手下的员工以及几匹马站在那里。

  “阿拉贡!”伊欧雯一眼看见了他,“你真的来了!”

  “希望没打扰到你。”阿拉贡说。

  “噢,这倒没有。”伊欧雯说着看了看身边的几匹马。

  “有什么麻烦吗?”阿拉贡问。

  “嗯……也不算什么大事,”伊欧雯抱起胳膊,“刚买的一批马,但有一匹在给他换鞍时跑掉了,是个不太顺从的小家伙——卖家也跟我们这么强调过。”

  “需要帮忙吗?”

  “不,这点事我们能处理,”伊欧雯摇头,然后这才注意到阿拉贡旁边的金雳,“啊!你带了朋友!”

  “哦,对,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金雳,这是莱——莱戈拉斯跑哪去了?”

  “早就跑没影了,”金雳见怪不怪地说,“别担心,那小子经常这样,你就当他是那种放养的猫,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所以哪位是……你的……”伊欧雯朝阿拉贡递着眼神。阿拉贡连忙朝她比划起手势,让她停下。

  “我就知道,”金雳鄙夷地朝阿拉贡撇撇嘴,“你果然——”

  “我没有,谢谢,”阿拉贡打断他,“给您科普一下,正常人总有些八卦的朋友时时刻刻等着挖掘他的小绯闻。”

  “那是什么?”一个员工突然问。

  “什么?”他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

  “那是我们跑掉的马吗?”

  那个员工拿起了望远镜。“看样子是的,”他说,“不过他背上好像有个人?”

  “你没看错吗?”伊欧雯问,“他还没装好鞍呢。”

  “他的鞍不见了,呃,事实上,他身上所有该套着的玩意都没套上。”

  “你在说些什么呢?”

  伊欧雯试图拿过望远镜。员工们仍在困惑地相互交谈。阿拉贡感觉到了什么,和金雳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后骑着白马的莱戈拉斯就这样像阵风一样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嗨!”他跟他们打招呼,看起来很高兴,他的金色马尾随着白马的动作而轻盈地摆动,“我看到这孩子在那里没头没脑地乱逛,就请他带我来找你们。”他边说边抚摸着白马的脑袋,白马看起来很愉悦似的,轻轻摆着头回应他。

  “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阿拉贡无奈地笑笑,“我刚刚还想着帮你们介绍呢,伊欧雯,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莱……呃,伊欧雯?”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自己的朋友,马场的女主人,一位在任何意义上都可称之为女中豪杰的女性,正站在原地,以一种颇为呆滞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马背上的莱戈拉斯,且从耳朵到脖子都变成了红色。

  “我说过什么来着?”阿拉贡转向金雳,一手指着背后仍处于呆滞状态的伊欧雯,“我已经属于很能控制自己的那类了。”

  金雳则摇着头,一脸地不以为意。“一群大惊小怪的家伙!”

Cucci.C 发表于 2021-5-14 02:16:55 | 显示全部楼层
果然~ 晚睡的孩子有粮吃!!!三人组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团建活动+1 光看他们拌嘴逗闷子,我都能津津有味地连看100季!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14 11:19:53 | 显示全部楼层
Cucci.C 发表于 2021-5-14 02:16
果然~ 晚睡的孩子有粮吃!!!三人组小日子过得真不错,团建活动+1 光看他们拌嘴逗闷子,我都能津津有 ...

其实我也是哈哈哈,写三人组贫嘴日常太快乐了,我也能写100季(不可以
 楼主| 时光里的咕噜_ 发表于 2021-5-15 12:11:0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时光里的咕噜_ 于 2021-5-15 12:16 编辑

  Chapter. 8 动物管理员



  “你大可以提前打个招呼,”伊欧雯在马场的餐厅里对阿拉贡说——她现在已经冷静多了,“至少告诉我你追求的对象是……这样的。”莱戈拉斯在她话音刚落的时候走进了餐厅,刚刚他主动请缨,花了点时间劝那匹白马回到马厩。

  “我也是这么跟阿拉贡说的,”莱戈拉斯坐下来加入他们(伊欧雯再次看到他时又被吓了一大跳),“但他说不用。”

  “我早就知道一定是你的错。”伊欧雯指着阿拉贡。

  “为什么就一定是我?”阿拉贡不满地说。

  “因为——莱戈拉斯——”伊欧雯努力捋直自己的舌头,然后她伸出两只手,朝坐在阿拉贡身边的莱戈拉斯比划了一下,她的脸又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你看着他不就明白了?”

  “我现在该庆幸你不是个变态杀人狂吗,小子?”金雳一边吃薯条一边说,然后他拿着薯条的手突然停顿了一下,“……你是吗?”

  “恕我直言,这个问题你应该更早一点想到,”莱戈拉斯鄙夷地斜了他一眼,“不过鉴于你现在还完整地坐在这吃饭,我觉得这个可能性不算太大。”然后他又转向伊欧雯。“您的马场很棒,从马厩的样子能看出他们得到了很好的照顾。”他发自内心地说,“我玩得很开心,和我一起的孩子也是。”

  伊欧雯眨眨眼,为莱戈拉斯奇特的表达方式小小吃惊了一下。“我才要感谢你呢,一来就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她说,“而且我还从没见过像你那样骑马的人,你直接摘掉了他的缰绳?而且还骑得这么自如,真不可思议!”

  “这只是我的习惯而已,”莱戈拉斯回答,“大概。”阿拉贡拍了拍他的肩。

  伊欧雯悄悄冲阿拉贡挑了一下眉。“既然这样,”她又看向莱戈拉斯,“就由你为那匹马起个名字吧!这再合适不过了,谁都能看出他一见到你就爱上你了。”

  “噢,”莱戈拉斯似乎为这要求感到有点意外。他颔首想了一会儿,用他纤细白皙的食指顶在下巴上。“阿罗德(Arod),”他脱口而出了一个词,“就叫他阿罗德吧。”

  “是个好名字,”伊欧雯笑起来,两边脸颊可爱的苹果肌也随之隆起,“好吧!以后你可以随时来找阿罗德,当然,门票免费。”

  “您太客气了。”

  “小事一桩,还有你的朋友们也是,阿拉贡,以及这位金雳……”

  “金雳·杜林森,”金雳气哼哼地帮她补充,“你们这些人就只能记得住漂亮脸蛋。”

  “杜林森?”伊欧雯瞪大了眼睛,“那个杜林森?”

  “哪个?”阿拉贡一脸疑惑。

  “你倒真是位纯种的艺术家,”金雳说,“对,就是那个杜林森。”他语气里带着些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所以对面山上的大别墅是你们家的?”伊欧雯指着窗外,阿拉贡和莱戈拉斯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在马场对面的山头上的确坐落着一个结构敦实的多层别墅,一副勒·柯布西耶风的严肃苍白面貌。

  “准确地说,是我远房亲戚家的,而且我已经跟他们断绝关系了,”金雳往嘴里灌了口刚端上来的啤酒,“不然我也不会随随便便雇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当店员。”他指了指莱戈拉斯。

  “算上吃住,你给的工资也不高。”莱戈拉斯冷静地指出。

  金雳耸耸肩:“所以嘛。”

  “所以你其实是个豪族出身的珠宝匠?”阿拉贡说。金雳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想立刻把他扁死。

  “什么叫断绝关系,听不懂吗?你这家伙!”

  “金雳很在意这一点,”莱戈拉斯在一旁慢悠悠地说,“他觉得自己已经到了独立生活的年纪。”

  “小子,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趁机讽刺我!”金雳举着薯条吼道。

  “别介意,”阿拉贡夹在莱戈拉斯和金雳的中间对伊欧雯说,“他们两个一直是这样的。”伊欧雯在对面咯咯直笑。

  “对了,别急着吃太多,”伊欧雯提醒道,“主菜还没上桌呢,还有两位绅士要和我们一起用餐。”

  “伊欧墨?”阿拉贡问,“还有谁?”

  “他在警局的朋友,”伊欧雯回答,“你也认识。”

  “哦,波洛米尔,他还欠我一顿饭呢。”

  “没错。”伊欧雯笑嘻嘻地说,“你可以让他今天补回来。”

  “这名字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金雳说。

  “同感。”莱戈拉斯附和。

  阿拉贡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叫他们来干嘛?”他心虚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莱戈拉斯,“你不会……”

  “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伊欧雯摇着头,“是庆功宴!我的马场昨天终于拿到英国马术学会的认证啦!”

  “真的?恭喜你!”阿拉贡睁大了眼睛,“你可以早点告诉我的!”

  “本来是准备过几天再庆功的,但既然今天你带着朋友来了,就顺便把他们也叫过来了。”

  “您实至名归。”莱戈拉斯微笑着说。伊欧雯又红了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看起来有人背着我们提前开始庆功宴了?”一个豪爽洪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过来。

  “希望他们别把食物都吃掉了。”另一个声音说。

  “伊欧墨!波洛米尔!”伊欧雯立刻站起来招呼他们。“哦,给你们介绍一下,”她把那两个高大的男人拉到身边,“这是我哥哥伊欧墨,他也是阿拉贡的室友,还有他在警局的同事波洛米尔,坐着的两位是阿拉贡的朋友,金雳和莱戈拉斯。”

  然后被相互介绍的四个人大眼瞪小眼,站着的盯着坐着的,坐着的盯着站着的。

  “这不会就是你的……?”伊欧墨率先打破沉默,他看向阿拉贡,又看了看莱戈拉斯,然后又看向阿拉贡。

  “是。”阿拉贡已经懒得辩解了。

  “这就是你正在追的那个?”波洛米尔生怕在场有人不知道似的补充道。阿拉贡翻了个白眼。

  “哇喔。”伊欧墨说。

  “哇喔。”波洛米尔说。

  “哇喔。”伊欧墨又说。他的脸全红了。“这我倒是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波洛米尔说,他的脸一点也不红,“你胆子真是够大的,阿拉贡。”

  “你好,怀特弗德警官,好久不见。”莱戈拉斯说。

  “不见最好。”金雳说。

  “什么?”阿拉贡回头看着莱戈拉斯,“你们认识?”

  “他们的珠宝店在我巡逻的片区内,”波洛米尔拽着还有些呆滞的伊欧墨坐下来,“而鉴于这家都灵珠宝店大概平均每月一次的暴力事件发生频率——对,是的,我们认识。”

  “别说得好像是我们的错一样。”金雳不满地说。

  “一般来说,当所有坏事都出在你自己头上,就该反省一下了。”波洛米尔回敬他。

  “最近已经少得多了!”金雳反驳道,“不信去查查你的那个小破本子。”

  “当然,当然,我也很乐意看到这个,”波洛米尔把两只胳膊都挂在座椅靠背上,“那些小混混和街头帮派总算学会少招惹你们这家店了——我知道他们之间已经传遍了——毕竟还是保命要紧,你说对吧?”他抛给莱戈拉斯一个微妙的眼神。

  “您说得我像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一样,”莱戈拉斯说,“我倒自认是个和平主义者。”

  “这话留着跟那些被你揍进医院的人说吧。”波洛米尔撇撇嘴。“他们中有不少一回想起你来还会发抖呢。”

  “你在开玩笑吧?”回过了神的伊欧墨总算捕捉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虽然这内容让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清醒过来。

  “你知道吗?我感觉我不太喜欢这个话题。”莱戈拉斯朝波洛米尔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

  “行吧,行吧,”波洛米尔被他看得后背发凉,瞬间条件反射地举起双手,同时努力后仰以尽可能离坐在对面的莱戈拉斯远一点,“您说了算,大哥,你想聊点什么?”

  “比如你和阿拉贡是怎么认识的?”莱戈拉斯说,他脸上还带着那个完美的微笑。

  “是伊欧墨叫我去帮他画了幅罪犯画像,”阿拉贡努力憋住笑说,“那时他们唯一的画像师因为阑尾炎住了院。”

  “那个还挺管用的,我们很快就照着画像抓到了罪犯,”波洛米尔承认,“顺便一提,罪犯也对那张画像很满意。”

  莱戈拉斯被逗笑了。他看向阿拉贡:“看来你真的很擅长画人的肖像?”

  “严谨一点来说,犯罪画像和肖像画是不一样的,”阿拉贡澄清道,“工艺和艺术,你知道的。”

  “哦!我想起来了,你还给莱戈拉斯画了肖像,对吗?”伊欧雯突然激动起来。“我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看了!”

  “我也很好奇它现在的进展。”莱戈拉斯说。

  “还在施工中呢,”阿拉贡有点不好意思,“给我点时间,等我画到满意了,一定第一时间给你看。”

  “慢慢来,艺术家,”莱戈拉斯拍拍他的肩,“没人在催你。”

  “你还给他画了像?”波洛米尔插话道,然后他看向身边的伊欧雯,“看看,这就是区别,他那时候从来没提出过给你画像对吧?”

  “你少说两句吧。”伊欧墨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我好像听到了点什么,”金雳说,他嘴里又塞着一大把薯条,“伊欧雯是你的前女友?我可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阿拉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他的朋友都是好人,没错,但有很多时候他真的很想拿根针缝住他们的大嘴巴。“那都过去了,好吗?”他跟金雳说,然后又面向莱戈拉斯,“那个……不是那么回事。”

  “你没义务跟我解释这个,阿拉贡,”莱戈拉斯笑着说,“而且我能看出来,伊欧雯已经对你没那些想法了,她比我们想得要过得更好。”他朝伊欧雯眨了下眼,伊欧雯的脸又红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同谋者的微笑。

  这顿聚餐比他们想得还要愉快——就连金雳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最近(在莱戈拉斯的逼迫下)参加了过多的社交活动,但结果竟然意外的都还不错,他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一见如故”。

  饭后他们一行人一起在伊欧雯的马场的森林里散步。这里的确如伊欧雯所说和自然很贴近,除了跑马和喂养的场地外,几乎所有的地方都覆盖了满满的各式各样的植物,不同的鸟叫声和虫鸣声在林间此起彼伏,时不时还会跑过去一些小型的野生动物。

  “我们也会常常带马儿们来这里散步。”伊欧雯说。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都长得这么好,”阿拉贡说,“在这一定比在其他的饲养场愉快得多。”

  莱戈拉斯在一棵树下发现了只躺在地上翻不过身的小刺猬。于是他走过去蹲下,轻轻帮了它一把。刺猬翻过身后便面向着莱戈拉斯,歪着脑袋瞪着两只小小的黑眼睛看他。

  “塞巴斯蒂安向您道谢。”一个欢快的苍老声音从上方传来,接着一双皮肤松弛却有力的手将刺猬抱了起来。莱戈拉斯也顺势站起,在他眼前正站着一位衣衫杂乱、头发也蓬成一团的老头。

  “这是我们的动物管理员,”伊欧雯走过来介绍,“他是瑞达加斯特,这里除了马以外所有的小动物都由他照顾。瑞达加斯特,这位是——”

  “莱戈拉斯?”老头在她出声前就说了出来。他大睁着双眼,连声音都有些发抖,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是你吗,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眨了眨眼。“您认识我?”他试探性地问。阿拉贡和金雳听到动静也来到他身旁。

  抱着刺猬、被叫做瑞达加斯特的奇怪老头转了转眼球,上下不停打量着莱戈拉斯的全身。“哎,你果然不记得我了!”他突然说,“也难怪,你当时还太小,不记得很正常——那时我还在当我的守林人,你总愿意跑到我这听小鹿的故事,后来你搬走啦,咱们就没再见过了。”

  “啊,还有这么一回事。”莱戈拉斯说。“抱歉,小时候的事我已经记不清了。”他看着瑞达加斯特,这老人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辉,与他所见到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令他感到陌生又亲切。

  “没关系,没关系,谁能要求你把每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呢?你说对吧,塞巴斯蒂安?”瑞达加斯特摇了摇像小孩子一样躺在他臂弯里的刺猬。“不过能看见你安好我真高兴!我是真心的。”

  “谢谢!”莱戈拉斯笑着说,“我也真心祝您健康,瑞达加斯特。”

  他们彼此寒暄了几句,伊欧雯就带着一行人离开了。

  “噢,莱戈拉斯!”瑞达加斯特一直目送着他们走远后才开口。“是啊,是啊,”他对被叫做塞巴斯蒂安的刺猬说,“他受伤了,虽然我还没法看出他的伤痛究竟有多深,但他受了很重的伤——这毋庸置疑。”他把刺猬放下,随便倚着一棵树蹲了下来,一只松鼠和一只野兔也都凑到了他的脚边。

  “而他旁边的,雅凡娜啊,”他接着说,“如果我没被这衰老的形体拖累得头脑糊涂、失去时间观念,那简直与那位努门诺尔的后人、伟大的以利萨王一模一样,还有那晶辉洞穴的主人,被唤作精灵之友的矮人——那时他们三人就总在一起,不是吗?这简直让我好像又回到了第三、四纪元之交的那个时候。不过既然我已经为那与持盾之女拥有同样面貌的女士工作了这么久,这一切又有什么奇怪的呢?就像我们常说的那样,伊露维塔自有祂的安排,你们说对吗?”

  他伸出右手的食指,一只小巧的鹪鹩便立刻降落在他的手上。

  “去吧,去吧,告诉,”他凑近小鸟的脑袋边说道,“务必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他:绿叶森林的王子尚在中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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