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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山有木兮木有枝(小天狼星的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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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的麻瓜 发表于 2020-5-17 19:14:2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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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标题: 《山有木兮木有枝》(小天狼星的麻瓜)
作者: 小天狼星的麻瓜
译者:
章节: 第一章
配对: 李维森 冯奥
级别: G-PG13
类型: 剧情 
警告: 无警告 
概要: 献给电影人的情书,献给ALVO等一切造梦人。
说明:
本帖最后由 小天狼星的麻瓜 于 2020-5-17 19:34 编辑

李维森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两口。他穿着一件雾霾蓝的衬衫,右肩斜斜地挎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看起来与年龄不太相称的随意。但头发有认真修剪过,喷了些定型喷雾。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发际线和十年前相比多少倒退了些。路面经过一夜的雨水冲刷而湿漉漉的,五月的天并没有那么热,他望着无处不在的梧桐树绿油油的叶子,感到心情很平适。
平适中有没有一点紧张?他问自己。也许是有的。尽管已经试了镜,他的角色全然敲定,不用焦灼地等待制片方的抉择,但他仍然保持着使他精神振奋但不至于慌乱的紧张度。保持态度,他默默在心里重复。
走到工作地点,率先迎接他的是一个年轻女孩。看见他,她愣了一下,瞥了眼手里的资料,“您自己走过来的吗?”
“我在附近和朋友吃饭。”
女孩带他走进电梯,升层的间隙,她有点孩子气般高兴地说:“我看过您演的《十里洋场》,您在里面太棒了!”
“谢谢。”他笑了下。那是部三年前拿了奖的民国片,他在里面演一个阴郁的反派配角。
进入会议间,来的人还寥寥无几,他坐在方形会议桌的尾巴侧边,女孩给他倒了一杯水。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本散着油墨味的剧本,其实他包里带来了他那本,已经标标画画了不少东西。
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有时髦的年轻人,有他这样的中年人,还有几个老人。除了几个老戏骨和一个经常跑龙套的后生,李维森没看到银屏熟脸。准确来说,这个剧组没一个光彩夺目的当红明星。
大家互相不认识,显得有点局促。年轻人里有活泼些的,主动搭旁侧人的话;也有腼腆些的,畏首畏尾,只好拿着剧本读起来。李维森跟一个年过七旬的老人家问好,他们在《十里洋场》里有过对手戏。
“哦,维森,”老人家立即想起来,“你踹我的那一脚现在还疼呐!”
他说的是片子里的一段暴力情节,李维森笑道:“恐怕我得让您踹回来了。您看剧本没?您演我爹,有一次把我打个半死,我还不能还手。”
“原来你演池一刀!”老人说,“维森,你可算是演男一号了!”
“我不是男一号,男一号叫路沿见。”
“戏份差不许多。”老人低声说,“我想不出谁能演这个少年郎,眼下圈子里好看的脸虽然多,但没有这么出彩的后生。不过聂导总是喜欢用新人。”
说着聂城池进来了,是个和李维森年龄相仿的人,四方脸,浓眉大眼,大鼻子大嘴,骨架很宽,幸好个子高,略略隆起的啤酒肚便并不显得很油腻。他穿着导演常穿的那种多口袋马甲,步子沉甸甸地外八扩,咕咚咕咚喝起矿泉水来,像只河边饮渴的犀牛。
导演先热情地和几位老戏骨寒暄了番。老戏骨戏好,价格不高,应当爱护起来。
然后他开门见山道:“夏天上海多雨,有从外地来的朋友可能不适应气候,出门记得带伞。咱们这部《山有木兮木有枝》先在上海的影视基地拍,然后去xx拍山水外景。酒店住宿,家离得近的回家也成,别耽误第二天开工。伙食一般,不定期开小灶。今天开个座谈会,主要是让大家熟悉熟悉,聊聊剧本。下周一正式开拍。”
座谈会大概进行了三个多钟头,主要是导演在说,聊到故事情节,他偶尔望着天花板卡了壳似的,然后手连带着剧本一挥,“你说!”
他右手边坐着个清瘦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文质彬彬,裹上袍子拿着扫帚就像个中年版的哈利波特,这是编剧白羽。白羽慢条斯理地说:“总而言之,故事的主线是朝廷昏庸,地方割据,前朝后裔路沿见在闯荡江湖的过程中收获成长。它的基调是热血向,家国情怀向,虽然其中有一些笑料和言情的部分,但我希望大家是以正剧的方式呈现它,而不是简单的古偶风。另外,如果大家对自己的情节有什么想法可以和我沟通,虽然我不一定会改,但我会尊重大家的质疑。”
有人问主角究竟是哪位。
“哦,对了。”聂导说,“饰演路沿见的男孩叫冯奥,他今天论文开题,来不了。但是咱们美丽的女主角淼淼来了,”李维森对面一个叫夏珂的女孩羞涩地笑了笑。
“还有池一刀,李维森先生扮演!”聂导说,“维森,你能来我是非常高兴的。我一看完白羽的剧本,对池一刀的想象,怎么也挑不出比你更合适的!”
“您抬爱了。”不知怎么,李维森也有点腼腆起来,在座的许多人盯着他的目光,分明对他是陌生的。
结束后,李维森搭地铁回去。隔着几排人群,他看到座谈会上的几个少男少女正嬉笑打闹着,他们是艺术院校的学生。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思绪倒转回20年前,他同他们一样的年纪时,走到地铁站,却不知道该如何买票。等他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取出票过闸机时,却因拉不出巨大的行李而卡在中间。狼狈,尴尬。
但索性他不是那种心思上特别容易受伤的人,很快他就淡定地接受了安检员的帮助,背着大大的行囊旁若无人地离开了。这是种奇怪的性格。一个演员,真的演出点意思的演员,必然是情感细腻的,敏感的人才有强大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达到和角色融为一体的饱满度。但他作为一个业内口碑还不错的演员,生活中却没有那么多情绪,平静得就像一湖真空状态下的水。认识他的人,无一不说他是一个克制的冷静的人,有时礼貌得近乎没有人情味。
也许他有过那种激情澎湃,喜怒哀乐一天之内来回颠倒的时候,只不过到了四十岁,他已经记不得了。


回到家中,儿子已经放学了,梅姨在厨房煮饭。
“回来了?”听到响声,梅姨翻翻炒菜锅,走出厨房,“维瑜开始上晚自习了,在学校吃晚饭。”
“我知道,她跟我说了。”李维森走到儿子身边看他画的画,“维奇在画什么?”
维奇没吭声,专心致志地在纸上涂蜡笔。这是他最爱干的一件事,或许是受到李维森的影响。父亲虽然不是油画大师,但儿子从小在五彩斑斓的耳濡目染下,对色彩有很强的敏感度。
李维森凑近他耳朵又重复了一遍,“你在画什么儿子?”
维奇把作品捂起来,憨憨地笑:“现在还不能看。”
“好吧,那我一会再欣赏你的大作。先把你的作业拿来让我检查。”
维奇乖乖掏出来作业本,上面歪歪扭扭地抄着几首古诗。
梅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小声说:“李先生,我要跟你报告维瑜,她最近有点怪,一会发呆一会痴痴地笑,我给她屋里送吃的,她在抽屉里装东西,莫名其妙冲我生气。我怀疑她在搞早恋,你要看看她抽屉里有没有日记本什么的。”
梅姨是个年过五旬的“年轻”老太太,心宽体胖,精神绝佳,健步如飞,一刻也不停闲。李维森叫她梅姨,维瑜维奇起初叫她奶奶,但她显然对这个称呼不太满意,仿佛被叫老了好些岁,于是孩子们也开始叫她梅姨。她周一到周五给孩子们做饭,打扫卫生,已经干了好几个年头。年轻老太太的优点是热情亲切,一上门就包揽家务拉近关系;缺点也源于她的优点,七七八八的事情总要插一脚,恨不得反客为主,教这个单身汉些做家长的道理。
“我大儿子如今在世界五百强”怎样怎样,“我女儿在美国”又怎样怎样,说起对儿女的教育,梅姨常常回忆当年艰辛而眼泪婆娑,言语中又不乏骄傲自得,“维瑜维奇呀,你要这样管教······”
晚上十点多,维瑜晚自习回来了。她是个个子瘦长的高中女学生,马尾高束,肤色健康,像株笔直的小麦色竹子。和弟弟比起来,姐姐长得更像父亲一些。一双瑞凤眼常常半垂着不对外界展现好奇心,瞪起来倒有些凌厉和坚毅的神情。鼻梁挺直得过分,眉骨因而生出几分男儿气。两片薄唇严丝合缝,平得像拿尺子拉出来的直线,因此隐隐的总让人敬而远之。
“老爸,你的戏要开拍了吗?”
“下周开始。”
“你终于要红了。”
“话别说的太早。”
“《山有木兮木有枝》很火的好吗,我的很多同学都看过,白羽是个超会写武侠仙侠的作家,这个剧一定一炮而红,相信我!”
聂城池找到李维森的时候,他对这部戏并没有什么兴趣。他过去拍的戏,最早的年代也就到民国为止了,而且大都是战争戏悬疑戏还有一些文艺片。古装扮相,他想象不出自己的样子。而且,他对这种掺杂了一些玄幻元素的武侠剧的正统性持怀疑态度。金庸之后还有好看的武侠剧吗?
可所有的角色几乎都已敲定,男主角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聂城池再三盛情相邀。出于对聂导的尊敬,李维森把剧本拿了回来。一个拍爱情片赚得盆满钵满,后来把钱全投进下一部无人问津的小众题材剧的导演,本身对自己是有要求的。何况,收视率不高不代表作品不佳,李维森对聂城池和白羽这对业内老搭档非常欣赏,你永远也想不出他们下一部要搞出点什么。
但最后真正让李维森心甘情愿接受池一刀的,是维瑜无意间看到爸爸摊在茶几上的剧本时惊呼,“白羽的原作是我超喜欢的一本小说,爸爸,池一刀是我最爱的男人!”
女儿最爱的男人,李维森无论如何要好好让他活起来。
维瑜回家洗漱后又开始挑灯夜读,她的个性非常好强,这一点倒是和李维森不太一样。
“离高考还远呢。”
“在它来之前,我得把失败率降到最低。”
李维森望着台灯下一丝不苟的女儿。她面前的抽屉上了锁。
“你知道,”他说,“梅姨和我说你最近怪怪的,像是恋爱了。”
“哦!”维瑜翻了个白眼,“梅姨真的太可怕了,像个无孔不入的克格勃!”
“所以你没有了?”
“没有。”维瑜硬生生地回答。
李维森静静地望了一会她,脸上浮起一丝笑容:“如果有的话你当然也会处理好情况。”
“老爸!”
李维森和女儿道晚安,回房又拿起剧本,重新背诵池一刀第一幕的台词。
 楼主| 小天狼星的麻瓜 发表于 2020-5-17 19:30:10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天狼星的麻瓜 于 2020-5-17 19:35 编辑

(第二章)
李维森开着他那辆有点老旧的吉普,天蒙蒙亮就出发了。影视基地在郊区偏远的地方,马路畅通也得两个小时左右。这天他住的那个区还飘飘荡荡些雨丝,工作地所在的区晴空万里,阳光普照。
他是第一个进化妆间的,修眉毛,粘发套,里三层​外三层的官服和花纹繁杂的束腰,修修整整几乎又用去两个小时。乌黑油亮的发套扯的他头皮像被老虎爪子揪住一样。
过了些时间,听到外面聂导在烧香拜关公,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山有》第一场第一幕,开拍!”
休息间隙,聂城池走到李维森旁边,端详了几秒,很熟络地说:“维森,我说的不错吧,留些胡子更有质感。”
之前定妆时,聂城池望着高大挺拔,披甲在身的池一刀,“挺好,但是可以更好。是不是少了点什么?白羽,你觉得少点什么吗?”
白羽慢条斯理地说:“池一刀是个人到中年的武将,年年风吹日晒,不是翩翩公子,不能太干净。李老师下巴宽,留白多,应该有些修饰。”
聂城池恍然大悟:“维森,开拍前一个星期,你不要再刮胡子!”
于是,今天眼前的李维森,两唇上下蔓延到下半个脸颊,都是一层硬生生的粗茬。他是个毛发旺盛的人,因此总细心地将自己打扫干净。留了这么多黑苗苗在脸上,他有点不习惯。
看起来像个鲁滨逊。他心想。
聂城池拍着他的肩,“你和路沿见的对手戏还得些时日,不过先来认识一下培养培养感情,这部戏全靠你们。上海戏剧学院的学生,还是你的同门师弟。”
李维森跟他走出化妆间,聂城池对着不远处一堆打光板和摄像机间的人群里喊:“冯奥,过来!”
一个年轻小伙子从打闹的同龄人里钻出来,弓着腰半跑半颠,行到导演面前,一串刚才的笑还没刹住车。
“哈哈……导演。”
“开题顺利吗冯奥?”
“马马虎虎吧。”
“在剧组可不能马马虎虎。来认识一下你师兄李维森,他演池一刀。”
冯奥望向李维森,举手打个“嗨”,旋即似乎觉得不妥,嘴咧得更大了,郑重其事地伸出手,“师兄好,师兄哪一届的?”
“大概大你二十届吧。”李维森看着他的寸头,心想他带头套的话真是方便许多。
“那我应该叫您叔啦!”
很快,冯奥那一堆里的年轻人,见了李维森都开始叫他维叔。


正如聂导所说,拍的头两个星期,李维森和这个年轻人没有任何对手戏,有时李维森能听到聂导的大嗓门在喊:“冯奥,往前面站一点!”
“冯奥,注意机位!”
“冯奥,注意表情管理!让你笑不是让你傻笑!”
到了两人终于对戏的时候,剧本往后跳了很大一截,没有按照剧情发展的顺序。因为不久后要去外地拍大量外景,棚内场景尽量先拍完节省资源。
故事讲到知道自己是前朝后裔的路沿见进宫行刺皇帝,被大将军池一刀发觉行踪,两人展开了矛盾冲突。
冯奥找李维森私下对戏时还穿着牛仔裤和棒球衫,怎么看都是个休闲的当代青年。他进来化妆间先恭恭敬敬朝另外两个老演员鞠了个躬:“老师好!”然后转向李维森:“维叔我来找你对戏。”
李维森把自己的道具长刀架在冯奥脖子上,冯奥打了个激灵。
“路沿见,是你。你来做甚么?”
“一刀兄”,冯奥抱拳,“我请你来而不问,去而不阻,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
“我吃着朝廷的官饷,当着皇上的臣子,你却想让我看你光天化日下弑君!”
“一刀兄”,冯奥看了眼台词,“你吃的不是朝廷的银子,是百姓的银子。百姓才是你的衣食父母,不是那金椅子上的瞌睡虫!现在你的衣食父母忍饥挨饿,流离失所,你看的过眼吗?”
“皇上自有打算,何况我父亲和几位大臣已经极力上书劝谏了。你想造反,只能落个死无全尸的结果。我只能当做没看见你干干净净来干干净净走,但不能看你剑上染血!”
“我知道你心系百姓,不是愚忠之人。一刀兄……”冯奥又忘了词,挠了挠脑袋,“你看不得我剑上染一人血,却看得自己刀上染百人千人血,难道你瞎了?”
后面是一段打戏,冯奥没拿自己的剑。
“没事,还有好几天才拍呢”。李维森安慰道。
冯奥吐吐舌头,“维叔,你再等我几分钟,我背的熟。”
说完跑出去了,过会拎来两个饭盒和自己的长剑。两个人饭前又对了遍台词,冯奥果然顺畅多了。
今天的盒饭是土豆丝红烧茄子和一只鸡腿。
冯奥一面大口咬着鸡腿一面说:“维叔,培训的时候我从没见过你。”
冯奥指的是开拍前有两个月的时间里,演员统一进行了礼仪和武术指导。李维森此前迟迟没有接受这个角色,最后才终于入组,错过了这个机会,但是每天都有老师来教他形体和刀术。每天晚上,李维森都在家里的阳台上耍大刀。
“你是怎么得到这个角色的?”李维森问。
“剧组来学校挑人,我主要是陪我一哥们去的,他就要毕业了,等饭吃。我也顺便念了几句台词,然后就进了一面二面。后来不知怎的也进了终面。敢情是我运气好,比我优秀的太多了!”冯奥老实说。
试镜总有许多阴差阳错,这不足为奇,李维森心想。许多时候,都是准备了的没过关,打酱油的偏偏生出一种巧合的气质来。
但直到数天后正式开拍对手戏,近距离看到全身古装的冯奥时,李维森才终于对剧组的偏爱恍然大悟。
这是一个与角色浑然天成的家伙——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发间几缕垂下的细发活泼而弄情地随风飘荡,一身白衣若出尘纤毫不染,所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也不过如此。但若说清秀阴柔,他又偏偏眼珠乱窜,生的一抹狡黠激灵,大笑起来爽朗不羁,一把剑舞得风生水起,分明是个大口吃肉喝酒,酒足饭饱后打个嗝袖子一抹的少年侠客。想想冯奥短袖牛仔裤的样子,真是亦古亦今,气质相似又似乎迥然不同。
李维森心里感叹,老天爷赏饭吃!
他当年可没有这样好的光景,从新疆伊犁到北京,再到到上海,他坐着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吃光了包裹里的馕。上戏,中戏,北影,每一个他都试过,乘兴而来,铩羽而归。第二年再来,他多带了两个馕和一本小说,长途跋涉的过程便不再那么寂寞。但他依然是不出彩的,不灵动的。一个黑黝黝,普通话里带着干燥的泥土块味的羞涩男孩,怎么在五光十色的城市里,在俊男美女扎堆的艺术院校让老师眼前一亮呢?但这一年,他没再回家,而是找了个空间逼仄的租房,一面给人刷盘子发广告,一面嘴里含块石头对着墙壁练口条。形体没有魅力,俯卧撑仰卧起坐引体向上,做久了竟然有了蛋白粉喝不出来的功效。
但终于走进上戏的他依然不出彩,期末排戏,他几乎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一个总默默地听着理论,看《演员的自我修养》的学生,缺乏天生张扬夺彩的气质。有的人,在无数双眼睛下越发自信而绚烂,显然他不是。尽管门门高分,毕了业的他依然无戏可拍。
更不能像冯奥这样,还没踏出校门就自带引人注目的本事,人生的第一部戏就是男一号。
 楼主| 小天狼星的麻瓜 发表于 2020-5-17 19:3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小天狼星的麻瓜 于 2020-5-17 19:36 编辑

(第三章)
这天气候升温,烈日当空,蝉不知不觉树头上此起彼伏地叫起来。夏日已至,拍古装的剧组难免要吃些苦头,除了几个房间有空调,大多数演员只能在自己那场没到时躲在屋子里避避紫外线罢了,宫女太监之类的群演,随时被召唤着再来一遍做背景板,只能凑间隙瘫在树荫底下。冯奥的衣服浅色而料薄,舒适许多;而李维森的盔甲也好,官服也好,没一件不是挺括而厚硬的材质。
卡了几次之后,李维森的妆补也补不起来了。
聂城池喊:“冯奥,你的台词功底太差了!再卡两遍池一刀就变成大花脸了!是演《山有》,不是唱《霸王别姬》!”
冯奥问:“导演,我哪句不行?”
“哪句都不行。”聂城池走过来,“你是不是还没好好看后半截,不了解人物动机?”
冯奥乖乖答道:“我有看的导演。”
“路沿见和池一刀是好朋友吗?”
“是。”
“不是!”聂城池黑着脸否定他,“你以为他俩有过几面之缘就成了好朋友?你在现实生活中会和一个见过几面的人推心置腹吗?尤其是在他们的阶级立场和政治立场截然相反的时候,他们是敌人,甚至可能杀掉对方。你的语气听起来薄,弱,语调黏黏糊糊,太不庄重了,像在和池一刀撒娇。”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冯奥挑出两句台词来试试,“我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我”,“你看不得我剑上染一人血,却看得自己刀上染百人千人血,难道你瞎了?”他那个“瞎”想说出质问的口气来,语调突然转折向天上拐出好几个弧度,听起来真的像是在和池一刀撒娇了。
冯奥继续重拍,但是一上午过去了,聂导对他的表现还是很不满意,轻浮少了一些,又显得过于老成,路沿见身上的少年气没了,仿佛被人抓住后脖领子背课本一样毫无灵魂。不管冯奥多么初生牛犊不怕虎,耽误着一堆工作人员的用餐时间,他心里有点紧张不安了。
中午的鸡腿,怎么啃怎么没味道。
“一刀兄,我请你来而不问,去而不阻······”他一遍遍喃喃道。
“路兄,你吃鸡腿我肯定不阻止。”李维森端着盒饭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两个小风扇。
冯奥今天情绪有些低落:“我拖了大家后腿,真是抱歉。”
“没有的事,你第一部戏,又要学习看机位又要注意台词和表情,已经很不错了。”
冯奥咧嘴一笑,“我想求教,您怎么表现得那样自然?您不觉得这时的路沿见和池一刀已经是朋友了吗?”
李维森略一沉吟,“我想聂导的意思,是说两个人还没有到那个份上。”他举手往高处划了个水平面,“你前期的台词说的是不是有点快和轻松了?如果我是一个乡下长大的毛头小子,第一次进宫,到处是红墙和阶梯,又要害怕迷路,又要害怕丧命,不吓得尿裤子就不错了。而后期你是不是又完全把池一刀当成对立面了?可是你明明之前见过他呀,你们彼此欣赏,你相信他的人格不会暗算你,但你同时又为他的执迷不悟而惋惜。这不是一种情绪,不是轻飘飘的,但也不是硬邦邦的。”
冯奥点点头,“但是我该怎么表现呢?”
李维森把冯奥的台词背了一遍。“如果是我,我可能会这样吧。”
冯奥并不是那种感受力特别强的学生,他说不出李维森情绪上叠加的一层层变化,但是他知道他俩简直天上地下。因此,冯奥张大了嘴巴,“真的很抱歉,”他说,“我已经NG了这么多次,以至于你把我的台词都全部背下了吗?”
“没有······”李维森说。他并不很想承认将对方的台词也如数背下是他的从业以来的习惯。只有知道对方的字句,他才能准确无误地给出反应。
“或许······”李维森说,“第一次演戏的话方法不是最重要的,你只要去体验就好了。你可以想象你很想和一个人做朋友,结果发现你们三观不同,选择的路不同。生活中会有这种事吧?”
冯奥若有所思,“哦,是这样没错。”
下午重拍的时候,冯奥表现进步了很多。虽然还没有达到聂导想象中的那种二人第一次激烈对抗的戏剧冲突,但对一个大三的学生而言,总算开了点窍,总不至于让观众看剧时一面嗑瓜子一面捧腹:“这个路沿见怕是个憨批!”
收工回家,冯奥和几个年轻朋友准备去附近吃烧烤。
“师兄,和我们去吃饭吗?我们出去开小灶!”冯奥兴高采烈地问。
李维森摇摇头,“今天周六,我得回家给孩子做饭。”
“维叔你结婚了?”女演员夏珂问。
“又离了。”
大家发出一声哀怨的惊叹。
“回见。”
“回见。”


李维森的做饭手艺虽然比不得厨师,但多少有些真才实学,这源于在外打拼这么多年积累的厨房经验。在上海三战的那一年,拮据的手头不得不迫使他放弃路边摊转而自给自足,五块钱一盘的青菜在菜市场买来一大兜,一根烤鸡翅的钱够一星期用来掺菜里的肉丝。离开伊犁的时候,他哪里知道大盘鸡是怎样鲜亮亮出锅的,而现在大盘鸡里吸足了汤汁的面条都是自己手擀出来的。梅姨​一周做五天饭,正好空出两天让他自由发挥。
维瑜摆好碗筷:“维奇出来吃饭!”​
见没反应,无可奈何地又抬高音量:“维奇!”​
李维森告诉他俩过段时间剧组要去外地采景,估计要去一两个月,到时会让梅姨做六休一。
“不要!”维瑜翻了个白眼,“双休给我点自由呼吸的空间吧,我想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我可以照顾好维奇。”
“周六你不是要上辅导班?”
“我可以把维奇带过去,反正他一声也不会吭,让他在教室后面做作业就行了。”
“没得商量。”李维森说,“到时候你又要点外卖。”
“我会给他做饭的,我保证!爸爸,求你!”
李维森望着女儿恳求的目光,“好吧,你先试一个星期。”
维瑜显得很高兴,“爸爸,你的戏还顺利吗?路沿见究竟是谁演的?”
“一个大三的学生,冯奥。”
“他帅吗?如果他不帅的话这戏肯定就完了!”
“应该说是相当帅了。”
“光帅也不行,谁愿意看一个没脑子的面瘫帅哥?”
李维森脑子里浮现出冯奥那舒展的五官和动不动就放飞的表情,“恐怕他也太不面瘫了点。”
“下次你拍张照给我看。”
“过段时间网上会放宣传照的,你可以去网上看。”
维瑜半嗔半怒,“反正你总要拿着你的‘大部头’拍来拍去的!”
李维森有一部照相机,他是个半路出家的摄影爱好者,家里的墙上,贴满了维瑜维奇从小到大的日常生活轨迹,有的几乎是抓拍下的瞬间自然痕迹,有的是找了好久角度和后期修图的艺术性照片。除了人物,还有一些风景照静物照,乱七八糟地胡乱拼凑在壁纸上,如果只有十几二十张的话,那么这种拼凑就打破了房间的整体和谐性,但这些照片有上百张的话,杂乱无章反而奇特地成为一种别致的美,照片与照片之间渗出的温热的烟火气弥补了这种破坏性。
“明天,还有去拍外景的时候,你记得拿着相机!”维瑜嘱咐道。
但到了第二天,冯奥生病请假了,李维森拍了不少仿着故宫建的红瓦古建筑,碧波荡漾的莲花池和忙碌的普通工作人员。和冯奥在一起的那帮年轻人正在水缸边看里面的浮萍,突然一个叫吴瑞的搞恶作剧把石苹的脑袋按到水里去了。李维森走过去拍拍石苹的肩,石苹鼻腔灌了水,眯着眼耸着鼻尖,嘴还大喇喇笑着,一头一脸的水珠儿滚落。
“咔——”
李维森把这好笑的一幕记录下来。
“维叔,这张照片会送我吗?”
“等我洗出来给你。”
“我也要一张。”夏珂说。
李维森给大家都拍了张。
“冯奥最上相了,可惜没有来。”石苹叹息。
“他怎么了?”
夏珂说:“我问过了,他发烧拉肚子。”
下周就要去取外景了,环境要比现在的室内苛刻许多。收工回去后,李维森想慰问一下同事,发觉自己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而那几个年轻人早就混熟了天天凑在群里约饭约游戏,早知道应当找他们要一下。但是,他连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联系方式也没有,转而放弃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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