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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 Paradise (芒果)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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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芒果 发表于 2017-3-19 22:29:2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U
出处: -
标题: Paradise
作者: 芒果
译者:
章节: 13+番外
配对: Viggo/Orlando
级别: NC17
类型: 剧情 言情 
警告: 无警告 
概要: Paradise是我的第一个中篇,从前基本没有真正接触过写作。所以写的不好,请见谅。

写这篇文的初衷就是表达自己长期以来内心的情感,想着能够赋予笔下的人物灵动的内心和真实的喜怒哀乐。受笔力限制,没有达到目的。我私心把自己内心的一小部分给了奥兰多和维果,写出来的就只是不完整的人格和情感,远达不到一篇合格同人的要求。
说明: 关于文中的奥兰多,你们可能会觉得他有些过于情绪化和脆弱了,但抑郁症真的就是这样,我把自己曾经的感受完完全全地放在了其中,希望大家可以理解。
收发在Lofter,完结后放到论坛
楔子:
  快捷酒店的早班女工,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女人,推着清洁车小步快走着。她要赶在规定时间以前打扫好所有房间。“这根本就是压榨。”她抱怨了一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哼起晚间档肥皂剧的片尾曲。“哦,好了,四楼的最后一个房间,让我们来看看这里有些什么。”她用工作服抹了抹手,掏出房卡划开了门。“这儿有点不对劲。”女人一向引以为傲的直觉提醒着她。进入房间,涌入鼻腔的淡淡腥味儿立即印证了她的预感。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卫生间虚掩的门缝中透着点点光亮。她壮着胆子凑过去,屏住呼吸,猛地推开了门。一滩浓稠而刺眼的猩红色击中了她因恐惧而圆睁的双眼。女人惊叫一声,瘫坐在地……



第一章:
  留恋,总是有的。只是它们现在看来更像是累赘,虽然这样说有些自私。顾不上那么多了,他暗自庆幸还有一条轻松的路可选。
  奥兰多把一切收拾得干净整齐,换上熨帖的羊绒毛衣和略微发白的牛仔裤,轻抿一口温润的红茶,走进了浴室。他不想留有余地,所以当殷红的血液从腕处汩汩地冒出,他长舒了一口气,又沿着血管纵切开一条长长的刀口……
  嘈杂的人声、刺眼的灯光、撕裂般的头痛,这可不是奥兰多想象中的天堂。他挣扎着起身,想要搞清周围的一切,但强烈的眩晕和无力感立刻向他袭来。忍住呕吐的欲望,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再次回到舒适的睡眠中去。很快,伴随着小臂的一阵刺痛,他如愿离开了周围恼人难耐的一切。
  维果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尤其是当他接到通知后不得不抓起床边还没凉透的衣服再次赶回医院时。从前,当维果还是个踌躇满志的医学院高材生,他满脑子都是救死扶伤的崇高志向和美好理想。而如今,他能在工作中拥有的最接近温柔的感觉大概就是同情了。但这也的确不是他的错,精神病院就像是个储满了炸弹的大仓库,整日酝酿在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和猝不及防的爆发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当维果赶到病房时,急诊室的急救人员正逐渐散去。当班的年轻女护士维罗妮卡向他介绍了病人的情况:”布鲁姆先生,二十五岁,今早在酒店房间中被发现因失血过多而昏迷,经抢救生命体征基本稳定。警方介入调查后排除了他杀的可能。档案显示,布鲁姆先生患有重度抑郁障碍并曾接受过正规治疗,但疗效似乎并不明显。“
  维果做了个深呼吸,大脑飞速旋转着处理掉了接收到的信息。他眨了眨酸涩的眼,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年轻人。
  他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微长的卷发胡乱地贴在脸上,左腕处缠着厚厚的纱布。
  没有人比维果更明白这具单薄的躯体曾经历过怎样的挣扎于绝望。那痛,就有如烈火焚心……


第二章:
“那几天,我做了好些个梦。梦里,我仿佛置身于一锅黏腻的奶油浓汤中,乳白色的汤汁糊住了所有感官。呼吸,呼—吸,我只能竭力呼吸,却无法避免孤独将我驱使至崩溃边缘。不时出现的鹅黄色光点是我唯一的支撑,我死死攥住它,残喘、苟活……”
                                                                                                      平安夜快乐,老家伙
                                                                                                                              12月24日
  奥兰多昏昏沉沉睡了好多天,对医院内的变化丝毫不知。维果升任住院总医生,这意味着在他忙碌的工作日程中再添许多令人头痛的行政文书工作。任职的第一天,维果便无奈地决定牺牲掉午餐时间。他叼着鸡肉三明治,端着双份浓缩咖啡,接过护士手里交叉堆叠的文件夹,一路小跑去往杂货间的方向。忽然,一个念头闪过。他停下来,得意地提了提嘴角,轻轻推开了“睡美人”(护士们对奥兰多的戏称)的房门。
  对这所医院的医生来说,哪怕一刻的寂静也是不敢渴求的恩赐。但维果是个例外,他总有办法忙里偷闲,享受必不可少的宁静时光。比如现在,他沐浴在正午的阳光里,边不紧不慢地解决着午餐,边处理手头的工作。光线浮动在暖意融融的空气里,清风削减了蝉鸣声中的躁动。维果在心里暗暗感谢昏睡中的病人,为自己提供了休憩之所。在病房的每个中午,维果总是先完成工作,而后腾出一小部分时间任思绪漫游,勾勒脑海里那些如有若无的梦境。偶尔,他也会不知不觉望着病床上瘦削苍白的脸孔发呆,猜想有关年轻人的一切,他的声音、目光,他的伤痛、过往。看着梦中人随呼吸均匀起伏的胸膛,维果有时会突然忘记常年包裹着自己的孤独。
  打破午后宁静的是一位新入院的病人,十六岁的孩子,是父母陪着来的。他被安排在奥兰多旁边的五号床位。
“新来的男孩儿在幸运五号,那个床位上的所有病人最终都无一例外地康复了,杰森的父母一定会很高兴听到这个的!”
  维罗妮卡说完笑盈盈地递给维果一册病历和一杯咖啡。医生礼貌地道谢,然后转身向病房走去。维罗妮卡是那种漂亮、可爱、惹人喜爱的女孩儿,生着一双活泼明亮的杏眼。说起她,维果倒还总是有些羡慕。
  病房里的夫妇担忧地看着床上的孩子,完全没有注意到来者的脚步声。“您好,我是维果*莫特森,杰森的主治医生。”维果首先开口,并向夫妇俩报以安慰的笑容。接下来是例行的各项问询、检查。等一切都安顿下来后,访问时间已结束了半小时,维果不得不请这对夫妇离开病区并一再向他们保证会照顾好杰森。男孩儿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地配合着,僵坐在医生身旁,全不见这个年纪该有的机敏与稚气。
  帮助男孩儿服药睡下后,维果突然想起来些什么。于是他碰了碰实习医生伊利亚的肩问道:
“你有见到奥兰多的亲人来看他吗?”
  伊利亚皱了皱眉说:“我以为您早就知道,他是持旅游签证来美国的英国人……“




第三章:
维果的早晨因为一个惊喜而变得十分轻快明亮。巡诊时,他推开今早第一间病房门,便对上了双水润的深棕色眸子。医生曾多次想象与奥兰多的第一次会面,却还是不免为眼前的景象感到惊奇。他坐在熹微的晨光里,与大部分病人不同,奥兰多,迷蒙着水汽的眼睛里没有透出一丝病态枯槁的灰霾,反而忠实地吐露着年轻人的心迹,疼痛、不安、迷茫、疑惑。看到维果,奥兰多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维果也笑了,"这是一双不会撒谎的眼睛"他想。
  奥兰多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早晨之一。他隐约记得那天晚上浴缸里的鲜血和身旁焦灼忙乱的人群,却如何也想不起之后的事情。陌生、不安与恐惧愈发强烈,最终凝结成压在胸口的一块巨石,叫他窒息。奥兰多努力地平复着呼吸,他想崩溃、叫喊、打碎手边的玻璃杯、用被子蒙住头大声痛哭……然而,拗不过沉重、无力的身体,他不得不把所有想法压进心底。维果的到来是一个巨大的安慰,至少,转移了他深陷于心魔的注意力。略微舒服了一点后,奥兰多勉强向对方牵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整个上午,奥兰多与隔壁床的男孩儿只交换了各自的姓名,杰森对他的清醒并未表示欢迎,倒是那两个医生—维果和他的小跟班伊利亚显得十分欣喜。在经过检查与测试后,维果认真地向奥兰多宣布了治疗计划,并确定他吞下所有药片后才离开病房。
   下午是规定的活动时间,刚刚从昏睡中挣脱出来的奥兰多却更加没有心情。午休时,他躺在床上,忙着应对过快的脉搏与持续的心悸。这是他的老朋友了,他们的如期而至让奥兰多开始担忧下午的时光会格外难熬。只是,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爆发,会来得如此快。铃声响起,病人们陆续走出房间,去往活动室的方向。此时的奥兰多感到无助极了,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走到那里,又是否能完成活动。强忍着流泪的欲望,他缓步挪到门口,却不料被后来人猛地撞倒。摔倒在地的他慢慢收拢腿脚,抱头蹲在地上,早晨积攒的情绪并未消失且在此刻开始翻涌。他止不住地颤抖,而那心魔却还嫌不够,身体中满溢的痛楚从眼眶倾泻而出。附近的护士看到立刻叫来维果并备好了镇静剂。医生大步赶来,出人意料地,他没有接过护士手中的针管,而是解开了外褂的纽扣裹紧奥兰多,并用双臂环住了他。奥兰多惊诧了一刻,开始剧烈的挣扎。然而,他并不是真的要挣脱这个怀抱,只是不受控制地想将怒火与恐惧发泄出去。
  直到他彻底安静下来,维果也没有松手。隔着衣服,他把下巴倚在奥兰多头顶,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他理解,他明白怀中人的不安、恐惧以及情绪来临时的无力。曾经的他,也深陷于此……



第四章:
“ 这么说,你也曾是个病人?”
  "嗯,正因如此我才下决心成为一名精神科医生。"
  "对了,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奥兰多没有回应,医生从病历中抬起头,看见年轻人正偏头望着窗外,显然是在神游。维果笑了笑,走过去抚上对方的肩,带着关切的语气又问了一遍:
  “感觉好些了吗?”
  “嗯。”奥兰多点点头。
  维果继续说道:  ”今天给你安排了MECT(无抽搐电休克治疗),不用担心,如果不介意,我会陪着你。“
”没关系,说实话我倒有点喜欢那种感觉。”年轻的病人边说边在唇边勾起一缕笑意。
  前往治疗室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维果轻咳一声,首先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我有几本诗集,有兴趣的话今晚拿给你。”
  “当然,谢谢。“奥兰多礼貌地回应。
  注射了肌肉松弛剂和麻醉药的奥兰多很快陷入了睡眠。站在一旁的维果看着他轻轻扇动的睫毛、平静的呼吸和微张的双唇,忽然觉得一切都美得不真实。年轻人的手搭在床边,那是一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维果突然有了种想要握住它们的冲动,就那么死死地攥着,仿佛一旦放开奥兰多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做完MECT的奥兰多有些恍惚,暂时忘记了许多事,拥有了至少一晚渴望已久的空白的思绪。下班前,维果特意过来带给他两本书,送给杰森一个帆船模型。
    熄灯前的例行查房,伊利亚走进来看见奥兰多正举着本书招呼他。
  “维果可没说过,他是个诗人。”
  “你是指他的诗集?不,他可不仅仅是诗人,维果是个不折不扣的艺术家!“
    奥兰多吃惊地笑了,”他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
  ”告诉你,这种神秘的气质正是他的魅力所在,没人能拒绝一个优雅的绅士,不是吗?连我也不得不承认维果的确迷人。"
    待情况稍有好转,奥兰多开始参加每日的集体活动。年轻人喜爱油画,尤其喜欢把颜料一层层铺在画布上的感觉。
  “就像是在慢慢铺叙一个故事。"
    "对,的确如此。”
  他站起来,拉住身后的维果。“觉得如何,艺术家先生?”奥兰多问。
  “也许该在这里加一点橘。”维果握住他攥着画笔的手,沾了些橘和白,调了几下,用笔扫过画布。
  大功告成后,奥兰多站在画前端详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很美,我想把画送给杰森。他来自海边,一定会喜欢的。”
  于是,维果*莫特森先生又做起了装修工。他在杰森床边的墙上钉好钉子,把裱了框的油画端端正正挂在上面。二人辛苦绘成的画作带来了意外的成效,相处几周以来,杰森第一次对室友露出笑容。“谢谢你。”他说……



第五章:
“我很羡慕你,杰森。父亲在我印象里不过是个模糊的概念。如果可以,我是多么想回到童年时的样子,骑在父亲肩上,缠着他带我去登山、钓鱼、看球赛……
  “杰森,我很想你,希望你一切都好。”
                                                                                                                    12月24日
                                                                                                               平安夜快乐,臭小子
  转眼间,到了十月。微凉的清风解了夏日的烦腻,躁动的蝉鸣被簌簌的落叶声响取代。隔着窗子看景的奥兰多觉得一切都可爱了许多。吃药、治疗、活动,吃药、治疗、活动……日子就一天天这样过去,简单的生活琐事慢慢挤掉了奥兰多身体里浓稠得令人窒息的东西。
“如果说原来的你像是灌了铅,那么现在的你可是个灵活的木头人啦!”杰森这样评价他的进步。
  食堂里,奥兰多厌恶地瞥了一眼桌上的巧克力酱,吐着舌头做出恶心的表情,坐在对面的维果立刻装做十分惊喜的样子把瓶子拉到自己面前。
  他们是从何时开始这样亲近的?维果不确定,或许是自他抱住奥兰多的那一刻,或许是更早自他们第一眼望见对方,又或许是几天前奥兰多一句有心或无意的话。一个普通的上午,做完MECT的年轻人晕沉的很,他看着维果,恍惚不定的眼神里闪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后他抬起手,在指尖几乎触碰到医生侧脸的时候犹豫片刻落在了对方肩上,他说:“Vig,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遇到另一个理想的灵魂,于我便是最好的良药。”
  偶尔,当头痛再次发作,奥兰多学会了不去理会那些在血管中蹦跳尖叫的小恶魔,放任时间以最温和的方式治愈它们。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就连杰森也是。伊利亚在他当班的每一天都会过来,带些年轻人喜欢的新奇玩意儿。照他的话讲:“奥兰多真是太酷了!他什么都知道,又那么优雅迷人,真不敢相信有谁会不喜欢他。”
  安静的时间里,奥兰多总会躺在床上,细致认真地咀嚼那些晦涩诗句里的韵味。在医生来时,串成或伤感或温暖的语段说给他听,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
  不过,随着出院的时间一天天临近,奥兰多不得不去面对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他没有钱。来美国前,他把一封遗书和所有不需要的东西留在了伦敦的公寓。实施自杀的晚上,又把身上仅剩的现金都塞给了路边的一个流浪汉。当然,他可以打电话给家人,但奥兰多不敢想象妈妈和姐姐在电话那头哭着感谢上帝并请求他回到她们身边的的样子。所以,现在的他既付不起医药费也不知道出院后该怎么回家更不清楚如何重新开始生活。
    但在伊利亚看来,这些问题很好解决。“钱的事情我和维果都可以帮你,至于住处的问题,鉴于你大概不想和我挤在单身公寓的一张小床上,我建议你还是去找维果。”
  “什么?他当然会同意,维果喜欢你这件事难道不是医院里人尽皆知的吗?”



第六章:
当那些疯狂的不着边际的诗句第一次从他的脑子里蹦出来,他以为自己疯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颤栗席卷过神经,维果即刻便被那美感征服了。大学时维果曾无比认真地向室友宣布:如果有一天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就把他们俩埋在自己写的诗里,藏得死死的,从这个充斥伤害与鄙陋的世界彻底消失。为此,他被周围那些医学系学生嘲笑了半年之久。
  奥兰多很早就意识到自己的取向,但这从来不曾困扰他。在他眼里,爱就是爱,无关性别、年龄、种族、身份。如若有谁嘲笑他的过分理想,奥兰多总会以更多所谓离经叛道的行为让对方瞠目结舌。
  所以,他不会刻意抗拒这份感情。奥兰多从不否认他享受维果的陪伴,且被对方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只是,伊利亚的话太过突然,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对维果怀有同等重量的情感。
  最后,维果主动邀请奥兰多暂住在家中。
  出院的日子转眼到来,奥兰多将“全部家当”装在一个布袋里。跟随者请假送他回家的维果向停车场走去。杰森贡献出了自己在医院的第一个拥抱,维罗妮卡也赶来向他道别。只有伊利亚没出现,他说反正见面的机会还多得是。
  两人的气氛比维果想象中轻松许多,奥兰多半开玩笑地问维果是不是“图谋不轨”。愉悦的对话一直持续到二人打开车门。副驾驶位上的年轻人微笑着向奥兰多自我介绍。
“你好,奥兰多。我是亨利,维果的儿子。”奥兰多惊愕地咽下刚要脱口而出的句子,向对方回了一个稍显僵硬的笑容。
  “我爸爸总是提起你,他说你是个很酷的家伙。”
  “嗯,谢谢。"
  "听说你读过表演系?"
  “是的。”
  "对房间有没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帮你布置。“
  “不必了,谢谢。”
  亨利突然笑了起来,“好了,奥利,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我父母分开很久了,而我一向支持老爸的感情生活。我为他高兴,真的。你果真如我老爸所说,优雅又迷人。"
  奥兰多迅速抓住了话中的关键信息,“他真的是这样评价我的吗?”
  维果的房子是坐落在城市边缘的一幢独栋别墅,四周清净雅致却也不算偏远。客厅装修是典型的“维果式风格”——简洁但不空旷,还掺杂着一丝古典。奥兰多的卧室在楼上,亨利在他隔壁,维果则谁在楼下的画室里。
  收拾好一切,奥兰多掩上房门,俯卧着陷入柔软的大床。清理纷杂的思绪是他每日的例行工作。长久以来,他的大脑就像个哨兵,绷紧神经警惕着周围的一切。而此刻,久违的轻松包裹着奥兰多,他流泪了,非但不觉悲伤反而舒服地睡着了。



第七章:
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生活平静得有些不真实。亨利和朋友去了非洲,时不时发回叫奥兰多惊叹不已的照片。伊利亚来过几次,给他将讲医院里的新鲜事,还带来一大堆的碟片。杰森拜托维果替他捎来几封信,他说电话里总是讲不清,不如写信。
  维果每周休息两天,其他时间基本都在医院。他不想让奥兰多觉得自己像个家庭保姆似的盯着年轻人。而奥兰多也很高兴得到了维果的信任,相信他有足够的自制力不去伤害自己。
  维果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画室,奥兰多除外。空闲时间,他们通常在这里消磨。维果作画,奥兰多就在旁边看着。奥兰多读书,维果就坐在对面写诗。偶尔,他们会出去散步,累了,就坐在草地或是湖边的鹅卵石滩上。维果给奥兰多戴上耳机,播放七八十年代的RnB,也放流行榜单上的电子乐。奥兰多则故意哼出变了调的曲子叫维果猜。
  伊利亚十分震惊他们什么都没发生,甚至连个亲吻也没有。“你不会是硬不起来吧。”他调侃奥兰多。两位当事人反倒十分坦然,奥兰多想多给自己一些时间,而维果尊重他的决定。他们比友人更加亲密,并且满足于目前的状态。“也许,你们需要一个契机."伊利亚说。
  尽管已经公开出柜,维果还是受到许多女同事的“欣赏”。
  奥兰多对此表示理解,"你的确很性感,而且充满魅力。“维罗妮卡放弃了对上司的爱慕,因为伊利亚向她告了白。
”好吧,维果你个混蛋,我放弃了。伊利亚可比你热情多了,也许我是该多看看身边的男孩儿。“维果咧开嘴笑着,给了护士一个拥抱。
  他们每周在医院的食堂里聚一次餐。伊利亚,维罗妮卡,杰森,还有奥兰多和维果。奥兰多叫艺术家把这个写进他的诗里。“多奇妙啊!我是说,我们这帮人能坐在一张桌前。”
  当然,也不是所有时候都这么称心。悲伤可能会伴着一句话、一首歌、一场电影或一个阴沉的天气而来。通常,奥兰多会把自己关进画室,用笔毫无章法地在布上堆积颜料。或是给维果打个电话,两人都不说话,只把手机调到免提干自己的事情。
  但是,情况也有可能十分糟糕。比如现在,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但奥兰多没开灯,因为他连从床上爬起来的意志都没有。感官变得极其敏感,神经长时间的高度亢奋让他疲惫不堪。



第八章:
钥匙插进锁孔,咔嗒。木门喑哑的喘息,地板吱呀吱呀,楼梯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奥兰多凝神听着。隐隐期待来者会推门而入。但那脚步声只做短暂停留便又渐渐远去。

  大门外的廊灯突然亮起,透过奥兰多房间的窗子,恰好可以看到那片暖融融的橘黄色光芒。流水般的光线将夜衬得分外温柔,淹没了杂乱躁动的思绪。他闭眼享受了一会儿,直到维果走进来,坐在床沿。奥兰多等待着男人温暖的额手掌像往常一样抚上他的头、背,伴着安慰的摩挲。但这一次,他得到了更多。身后传来令人心安的温度与重量,后颈被湿润的气息包围,维果趴在奥兰多背上,阖上双眼。胸膛在一呼一吸间起伏,有力的心跳如一首安眠的乐曲。奥兰多咕哝着什么,放任头脑陷入了迷蒙的梦境。

  奥兰多从来不是什么柔弱安静的男孩儿,年轻人门爱着的狂热游戏,他都做过,甚至更多。不可抗拒的快感像是毒品,带来一时的刺激后用更大的失落将人吞没。

  “于是,我不停追求更多。噩梦的开始是一堵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我圈禁,世界变得模糊而扭曲。”悲伤像一潭泥沼,让我不自主地深陷。他们拉住我的手说 :‘站起来,你能做到!’可我不行,真的不行。我害怕迟早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失望地离开。”

  雪从凌晨下到了现在,他们在银装素裹的清晨一同醒来。奥兰多说这些的时候,一直盯着维果好看的浅灰色眸子。

  “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相遇是偶然,爱是必然。这样的两个灵魂注定相互依偎。

  奥兰多漱出嘴里的白色泡沫,把一个薄荷味的吻印在浴室门口的男人脸上。而后正欲离开,却被男人一把拉进怀里。维果的唇压上他的,舌尖分开唇瓣,掠过口腔上壁、牙齿,汲取着清新的气息。

  “你要迟到了。”他喘息着推开维果。

  “我可以请假”

  维果再次吻上奥兰多,唇舌交缠,津液相融。年轻人很快开始热情回应,舌不安分地搅动着。

  “我们做爱吧,维果。”

  奥兰多抬手去解自己的衣扣,甩动小腿,蹬掉鞋子。维果捉住年轻人瘦长的手指,另一只手顺着衬衫下摆进入,爱抚对方的脊背与胸前。

  在抚摸与缺氧的双重刺激下,奥兰多眼前发白,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维果下意识地想去拉他,却不小心踩上对方的脚,致使两人猝不及防重重摔在身后的墙壁上。

  奥兰多的背承受了二人的冲击,维果连忙直起身,拉起年轻人察看他是否受伤。奥兰多痛叫一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男人抬眼一看,黑色的卷发正乱糟糟缠在杯架上。维果没忍住,放声大笑,被奥兰多一眼瞪了回去。他强忍着笑意,伸手去帮他解头发,却没想到越忙越乱,发丝打着卷儿缠得更紧。

  “去拿剪刀!”奥兰多涨红着脸对还在忍笑的维果大声喊道。


第九章:
“事实上,处于康复进程中的患者实施自杀的几率远大于极重度抑郁症患者。因其行动及躯体化障碍虽有所缓解但仍存在自杀想法,所以家人及医生的看护此时尤为重要。“
  奥兰多合上书,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偏过头托腮看着维果。
  “读完了?"
  “当然。”年轻人晃了晃手里的书。“所以,我的奖励呢?”
  “狡猾的小子,读书也能成为你的筹码。”
  “不然我才不会翻开这些无趣的心理学书籍呢。”奥兰多说着,胳膊环住维果的脖子,仰头索了一个吻。而后他改为跨坐在维果腿上,下身前后摩擦,将更多湿润的吻印在男人颈窝里。
  维果把食指抵在奥兰多唇上,摇摇头笑着说:“在这之前我还有个要求。”
  奥兰多皱眉,佯装发怒。
  “讨价还价可是你交给我的,小子。”
  “去给你母亲打个电话吧。”

  第四次,奥兰多拿起嘟嘟作响的听筒,鼓起勇气按下了熟悉的号码。他并不是彻底忘了这件事,实际上他曾无数次想象这场通话,只不过它总是不可避免地向着糟糕的方向进行下去。所以,这件事被拖到了不能再拖的现在。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猛然抽空了奥兰多的心,他控制住抽泣的欲望,等呼吸再度顺畅才慢慢开口。
  “是我,妈妈。”
  “奥兰多?我还以为你在伦敦,可号码显示你在美国。“
  年轻人从大脑里编织过的无数善意谎言中胡乱抽出一条。
  “是安迪,你认识的,我那个混蛋朋友。他抛下我们几个,去了美国。后天是他生日,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给他个惊喜。”
  “哦,安迪那孩子人不错,你们要玩的开心点。“
  “当然,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那副下巴都掉下来的模样了!”
  母亲明快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对了,今年圣诞你会回家的吧。"
  "圣诞?“他这才突然想起时光的针脚已经悄悄划过了十二月。”我不知道,妈妈。伦敦那边有几个很重要的试镜。“
  “没关系。”母亲声音里有难以察觉的失落。“你要保重身体,你知道,你姐姐、我还有邻居们都很想你。”她停顿了片刻“这只是个小镇,不是什么大城市,可它永远是你的家,奥兰多。”
  “我知道,我也很想你们,妈妈。”他琢磨了半天,没有再说下去。因为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无比浅薄。奥兰多听出母亲话语里竭力掩藏的颤抖。他觉得自己在母亲面前已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她切身感受着他的痛、他的每一点孤独和无助。
  “那么,再见。”
  “嗯,再见。”
  断线声响了很久,奥兰多才缓缓起身,把电话放回原处。他走上楼,打开卧室门,把整个身子埋进另一个人怀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第二天早晨,窗外飘着点点的雪。天空中大片晕染着深灰加了点墨绿的阴郁。奥兰多两眼酸痛,头昏脑涨。维果也同样不好受,诗人独有的直觉让他对周围的变化敏感非常。
  维果给奥兰多拿来一件棉服。“虽然有点大,御寒还是没有问题的。“
  年轻人咽下最后一口凉掉的麦片,接过大衣,把自己胡乱包在衣服里面。打开车库大门的瞬间,如刃的寒风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今天是奥兰多去医院复查的日子,维果将热气开到最大,伴着空调运作的轰轰声,车驶入了瑟瑟的风里。
  雪不大,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街上一滩滩和着泥土的雪水,不时引来行人的咒骂。
  维果仍旧是奥兰多的主治医生,所以无需任何的问诊,他只要开出单子帮奥兰多拿药。
  病房里有时喧闹得像个集市,有时则寂静非常。奥兰多走在熟悉的廊道里,不知哪来的风引得他紧了紧领口。悄声推开房门,他看到一位约莫有七十岁的老人睡在自己曾经的床上,杰森探出头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伊利亚说你今天会来,所以我早早起了床等你。”
  “哦,杰森,你可真是个贴心的朋友。”
  他们低声说笑,交换过去一周的趣事。杰森突然抬手去解颈间的坠子,塞到奥兰多手里。
  “这,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奥兰多握着温热的玉石薄片说。
  “是的,而我希望它能为我最好的朋友带来幸运。”男孩儿淡蓝色的眼睛里装满真诚与渴盼,睫毛因笑意微微震颤。
  “嗯,谢谢你,杰森。”奥兰多收下坠子挂在自己脖子上,紧紧拥住男孩儿。



第十章:
奥兰多答应带他去看院子里新迁来的松鼠先生一家。杰森笑得很开心,叫奥兰多稍等一会儿,说是要去卫生间。
   五分钟,十分钟。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磨蹭。”奥兰多念叨着,翘起腿继续等。
  二十分钟过去,他心里打起了鼓。奥兰多走到卫生间门前,试探性地敲着门。
  “杰森?杰森?“
  没有回应。寂静在空气中蔓延,从早晨一直持续到现在的胸闷愈发明显。奥兰多脑中炸开一个可怕的念头。他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开始疯狂地捶打木门,侧身撞,用脚踢。巨大的响动引来了护士的注意,她连忙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杰森是上吊死的。被发现时满脸青紫,早已没了呼吸。具体是在一瞬间就勒断了气管还是挣扎许久才窒息而死,奥兰多不知道,过后维果也没有提起。他只知道,那个二十分钟前还在笑的男孩儿此时挂在浴室里,颈间卡着裤子的松紧带,下半身沾满污秽。
  急救人员推开门口的奥兰多,冲上去抱下了杰森。眼前的尸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狼狈不堪,毫无体面可言。”求你们了,放下他吧,他已经死了。"奥兰多在心里大喊。他悲哀地想到,死亡也许是杰森唯一可以自己觉得的事。男孩儿无法控制生活的走向,就选择了提前结束它。但杰森一定不会想要把死后尊严丧尽的画面展现给这么多人。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奥兰多终于忍不住声嘶力竭地喊道。没有人理会,那些人只当他是亲眼目睹朋友的死而情绪崩溃。
  维果赶来时,奥兰多已经晕倒在了地板上,忙乱中的医生们七手八脚地把他抬到最近的五号床。那里的被单凌乱着,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丝余温。
  安置好奥兰多,维果转身走向一旁还在坚持不懈的急救医生,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宣布死亡时间吧。”
  年轻的医生像是没听到似的。维果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一字一字吐出:“宣布死亡时间!”
  “Time of death,10:48am."

  奥兰多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快要死了。就那么躺在地上,后脑有个碗口大的洞,还汩汩地冒着血。维果也顾不上沾了满身的血渍,就跪在他身边哭。眼泪啪啪滴在奥兰多脸上,砸得他生疼。然后他突然醒了,发现维果真的在哭,坐在床边,手掩着脸,泪顺着指尖落在自己额头。
  奥兰多看了男人很久,才慢慢开口:“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维果以为,他是无法相信杰森的死。
  “杰森,他离开我们去了一个更美的地方。再不会有人伤害他了,我们会一起为他祈祷的,对吗?”
  年轻人不说话,只是扭过头去。他没有心力再解释什么。其实,奥兰多比所有人都更早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有一些事,他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第十一章:
九岁生日那天,奥兰多拥有了一只小兔子。不是什么名贵的品种,就是白色皮毛,红色眼睛的家兔。兔子被男孩儿养的圆滚滚,还有了个响亮的名字——乔伊。
  乔伊和男孩儿一样,是个闲不住的小家伙。除了吃,就是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似是有用不完的精力。于是男孩儿打开笼门,他们在自家院子里一起疯跑,四处破坏,连妈妈的盆栽也没能幸免。时间长了,乔伊又开始向往更大的世界。奥兰多拗不过这个可爱的小东西,看它用爪子在门缝儿刨来刨去,心一软,想着:”有谁是生来该被禁锢的呢?“便推开大门,拍了拍乔伊的屁股,示意它向前跑。
  小兔子一溜烟儿跑向门外,中途还高高跳起。男孩儿被逗得咯咯笑,也跟着窜了出去。一出门,眼见着隔壁家的大白猫叼了乔伊躲进草丛里。任凭男孩儿怎么找也再没看到乔伊的影子。后来他就一个人站在路边,也不出声,只一个劲儿地抹眼泪。等天都黑了,才抽噎着回了家。

  奥兰多从小患有阅读障碍,但以他的性子和周围同学处的都不错,心思又很少放在读书上,所以也没把这当回事儿。高中时有个男生几次三番奚落他,奥兰多实在忍无可忍,一拳挥在对方脸上。倒让自己在学校出了回名,再没人来招惹他。
  后来,他在大学学的是表演。奔波在各场演出与试镜间,自然少不了要读剧本、记台词。读不下来,他就硬逼着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为了不影响演出,奥兰多在外人面前刻意把字写的十分潦草,学校读书俱乐部的活动也不去参加。有些事,一次说不出口便再也说不出口。久而久之,阅读障碍成了只有他自己知晓的秘密。
  生活中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让人措不及防的改变,而是那些一点点消磨心志却还叫人不自知的事。小心掩藏,生怕漏了陷的感觉可不好受,尤其是还要应付许许多多的公众场合和突发事件。奥兰多能够坦然地与朋友分享当年摔断脊柱后的绝望与迷茫,却无论如何在阅读障碍的事上开不了口,尽管他已经有很大的好转。

  在奥兰多眼里,一切好的事物似乎都是用来怀念的,永远拥有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概念。就像保有一颗烟花的最好方法便是不去点燃它,凡事盛极必衰,若不至顶峰,就不必体会坠落的痛苦。
  因情绪不稳定,他被要求留院观察。躺在床上的几天里,他一刻不停地回溯着往昔,脑子里塞满了问题。杰森充盈笑意的面孔不断浮现,叫他夜不能寐。
  维果一有时间就过来陪他,劝慰的话没少说,变着法子逗他开心,像照顾亨利一般照顾奥兰多。但前些日子整天黏着他的热情似火的男孩儿好像被一盆冷水浇灭了似的,不时点个头、嗯一声算是回应,或干脆眯着眼睛保持沉默。
  维果知道这意味着病情的加重。但他只是个医生,没有神通广大的法术。他不确定,奥兰多内心的症结到底在哪,而这时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适得其反。
  作为医生的理智和经验告诉他这是不可避免的,但面对奥兰多,维果还是陷入了自责的漩涡中。
  “或许,我们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彼此。"


第十二章:
“艺术家的爱情,灵魂会因恐惧和狂喜而颤栗。”
维果来到病房时,迎接他的只有一张整理干净的病床。“奥兰多走了。”他下意识地反应过来,似是早有预料。
  今天本应是接奥兰多出院的日子,维果已经提前推掉了所有工作。所以,他一个人径直开车回了家。
  推开男孩儿房门的一刹那,他还有些隐约的期待。盼着那男孩儿是在费尽心思制造一个惊喜,打定主意要看到维果泪流满面的样子,然后躺在大床上嘲讽他。

  “有时候,我们也无法抛下一切去理想主义地环游世界。可能那些始终流浪的诗人心里有我们不能承受的故事。”
  奥兰多站在熟悉的大门前,没有想象中的颤抖和哭泣,此刻的他反倒十分镇定。仿佛一切就该是这样,他不过是个在外面玩疯了忘记准点回家的孩子。
  他抬手敲了敲门,院子里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奥兰多?”

  “当一切都随风而逝时,那些特别的瞬间就成了永恒。”
男孩儿的东西一件也没有拿走,床头柜上躺着一本翻开的诗集,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薄荷香。维果什么都没动,直接摔进大床里,合上了干涩疲惫的双眼。
  他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了。无视胃的抗议,维果猛灌几口水后,钻进了画室。他把自己锁在里面一整夜,颜料沾的满身都是,画笔散落一地。
  背景是鸦羽般的黑,各种不同颜色在其上激烈碰撞,像是大团大团炸裂开来的烟花。

“我渴望着,有人能意外地闯进我的生活,然后有意地停留在我的生命中。”
比起繁华的大都市,小镇的节日气息更加浓厚。青枝上绕着一圈圈的彩灯,把整个夜都映得斑斓。
  奥兰多在家里帮妈妈准备晚饭,萨曼莎则在客厅哄着邻居家的孩子们玩儿,欢快的笑声不时传入厨房。
  奥兰多把在伦敦独居时的各种趣事将给妈妈听。酸甜苦辣,此时都成了夹着笑意的轻松。他刻意没有提到任何有关美国的事,所幸妈妈也没问。
  “奥利,你有想过找个伴儿吗?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孤独?”
  奥兰多抱住母亲,像个孩子似的蹭了蹭她,没有说话。年长的妇人继续道:"没有人是一座孤岛。我们是情感动物,所以会孤独,会伤感,它从来不是软弱的表现。这一辈子,我们总要找到另一个人,以求疗愈创伤、填补内心的缺口。“
  “如果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主动消失,那我宁愿不去争取。”
  “孩子,生活的真谛在于体会。没有完美的当下,只有至美的回忆。一个人就算拥有再多,死时能带走的也不过是记忆罢了。永远别放弃追求美好的事物,奥兰多。因为你值得拥有它们。“

  “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是,当我和你成为我们。”
维果把画挂在了奥兰多房间,给窗边的薄荷浇了点水。
  一切都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第十三章:
伊利亚向维果坦白了自己的“从犯”身份,作为补偿,他交出了奥兰多的新号码。
  “拜托,一定要打给他。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可永远不会出卖朋友!”
  维果考虑再三,最终没有拨通电话。如果分离是结局,距离、思考和尊重便会是他最后的礼物。
  “但如若你回来,我将永远不会让你孤独。”窗边的鸟儿扇动翅膀,把情人的话语挂在青松的枝桠上。
  予你
  我力之所能
  心之所晓
  情之所盼……
  予你
  我擦拭的玻璃杯
  所以
  你永不会感到
  真正的
  孤独              (本段选自V叔的诗,原名Give you )

  平安夜当天上午,维果还在医院里忙碌着。亨利一周前来电话说圣诞要和同学一起去北欧。维果没有像其他父母一样厉声训斥儿子,而是爽快地答应了,只叫亨利注意安全。“在还不懂孤独的年纪多出去走走是件好事。”他想。
  大部分病人在节日之前办理了出院手续,也有一些人留在这里。伊利亚拿出“这个月工资不要了”的架势在城市里最高档的餐厅订了两个位子。下班后,维罗妮卡看换上红色长裙的样子看得他一个劲儿地脸红。
  维果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他先走进浴室洗去了一身疲惫,然后穿着宽大的家居服从酒柜里挑选了一瓶红酒。酱红色的酒液香气浓郁,优雅而诱人,清甜、酸涩和灼热在舌尖依次绽开。一杯过后,昏沉感悄悄离去。维果睁大了眼睛,尽量多的收拢窗外的柔光。大门正下方,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片模糊的亮白色吸引了他的视线。
  是一封信。维果走过去拾起它,撕开信封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收紧了呼吸。

  “昏睡的那几天,我做了好些个梦。梦里,我仿佛置身于一锅黏腻的奶油浓汤,乳白色的汤汁糊住了所有感官。呼吸,呼——吸,我只能竭力呼吸,却无法避免孤独将我驱使至崩溃边缘。不是闪现的鹅黄色光点是我唯一的支撑,我死死攥住它,残喘、苟活。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后来,我常常看到你。
  莫特森医生、维果、诗人、艺术家、Vig、吾爱……是的,我爱你,永远别怀疑这一点。
  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杰森死后的日子里,我突然发现得而复失的恐惧更甚于一无所有的痛苦。所以,我离开了。
  科学家说,热恋中的人们会大量分泌多巴胺——一种快乐因子。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多巴胺减少,平淡甚至厌烦就会应运而生。
  但你应该知道,我爱你不止是因为快乐,我还爱你的忧愁、痛苦、阴郁,爱我们灵魂碰撞时的不住震颤。我,奥兰多,深爱着那个敏感多情的艺术家维果的一切。
  母亲告诉我,灵魂是永远自由的。
  如今,我终于相信自己在经历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情冷暖、世事无常之后仍然可以昂着头勇敢面对一切。
  因我爱着你的灵魂。
                                                                                                              平安夜快乐,老家伙
                                                                                                                        12月24日

  如果你以为奥兰多会把自己当做圣诞礼物第二天清晨出现在维果家门口,那你就错了。他不着急,维果也不急,还有很多时光,不是吗?
新年前夜,维果循着拍打声走到客厅的窗前。他看见,漫天大雪中有一张热情洋溢的笑脸。
  那笑容,像极了一束光。




番外:

”维果是个诗人。“奥兰多这样告诉萨曼莎。
  的确,男孩儿的情人是个艺术家,就连在床上也是。他伏在奥兰多耳边说的那些诗意又下流的情话,总是叫男孩儿无法抗拒。
  奥利夸赞维果有一种恰到好处的性感,维果则对他说:“你可真是迷人的要死。"他们在床上、沙发上做,也在硬邦邦的地板上做。有时是在清晨一同醒来之后,有时是从外面淋了一身雨刚刚进门,还有时是在争吵过后,挥动的拳头最终融化在一场火辣的性爱里。
  他们从来不会对彼此掩藏欲望,比如这个普通的夜晚,奥兰多心血来潮想做点比以往更有挑战性的。
  维果狂热地支持着一支球队,比赛直播从不错过任何一场。奈何今晚奥兰多打定主意不放过他。于是奥利跨坐在电视前全神贯注的男人腿上,用牙齿轻扯对方的唇,用湿漉漉的舌尖描摹领口处的锁骨。男人回了一个吻说:"快要结束了,去卧室等我。”但奥兰多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忙着埋头在各处点燃情欲的火苗。他用嘴一颗颗解开维果的扣子,然后跪坐在地上,把脸埋在男人两腿间愈发火热的欲望,隔着衣料轻轻摩挲。
  维果有些沉不住气,思绪飞离了屏幕中的绿茵场。但他没有顺奥兰多的心愿,仍用仅存的最后一丝自制与情欲搏斗着。奥利被男人的不动声色激怒了。他站起来,重新躺回沙发,头枕在扶手上,下身对着维果,开始脱衣服。衬衣、腰带、牛仔裤、内裤,不一会儿他就把自己剥的一丝不挂。维果兴味盎然地侧身瞥了他一眼,仍假装不为所动地转过头去。奥兰多全然不知道此时维果内心的煎熬,开始不安分地在身上来回抚弄。变本加厉地用指腹按压、掐捏乳尖,用手掌套弄挺立已久的性器。
  他把一根手指放在嘴里来回吮吸,故意发出暧昧的水声。然后,正对着沙发另一头的维果把腿张开到令人羞耻的角度。沾着津液的手指在尚未张开的穴口打转。还不等小穴准备好承受外物的入侵,奥利就迫不及待地捅进一根手指,仿着平日维果的样子抽插、转动。弯曲的指节划过最敏感的一点时,他叫喊着,声音甚至盖过了电视里人群的欢呼。而后,他并起两指送入体内,紧接着是三指。奥兰多浑身颤抖,背因快感而弓起,抑制不住的呻吟一声高过一声。
  面对眼前令人血脉喷张的场景,维果早就无心看球了,之所以到现在还忍着不动,是在看奥兰多到底有多少招数,顺便思考着一会儿要如何整治这个小混蛋。
  维果一把按住还沉浸在快感中的男孩儿,凶狠地吻上去。他用舌撬开双唇,极富攻击性地侵略着。奥兰多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要被榨干了。但维果却更用力地吮吸、啃咬,直到那双唇变得红肿。
  他一路向下,舔咬颈侧、肩头、胸前,然后停留在小腹,舌尖恶意地打圈。奥利腾出两只手,抓着维果的背,泄露出更多呻吟。维果扶着男孩儿的大腿内侧,视线停在还在一张一阖的穴口。突然,他抓住奥利的一只手,把一根手指塞了进去。
  奥兰多焦糖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疑问,似乎在问:“这是什么意思?“
  “干你!“维果的回答简单明了,把硬的发疼的性器整根钉入奥兰多的身体。
  “啊~”突如其来的强烈刺激让奥利下意识地想抽出手指,却被维果制止了。他边按着奥兰多的手边大力顶弄起来。湿热紧致的肠肉被性器捅开,再加上手指的刺激,奥兰多几乎是在哭叫了。他的身体在快感的冲击下瘫软无力,只能放任自己淹没在情欲的浪潮中。
  找到熟悉的敏感点后,维果加快了速度,反复撞击着那一点。每一次的冲击都把二人同时带上前所未有的极致欢愉。
  几番抽插后,奥利尖叫着射了出来。在后穴强烈的痉挛中,维果也很快释放了自己。
  高潮的余韵中,维果坏笑着在奥兰多耳边念起了诗句。
  “老家伙,你弄得我好痒。”
  “嗯。”维果满意地哼着“谁说这就结束了呢?”




















greatlife 发表于 2017-5-12 08:23:11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甜!又有肉...我多麼怕最後又變成了BE...肉肉好激情喔!viggo 當心理醫生的話我也要去看啦!
yelaiye 发表于 2017-6-25 22:05:12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对开花抑郁的描述感觉好真实,只是不明白那个杰森为什么自杀,他也是抑郁吗?不是已经好转了吗望天
因有寒夏又暖秋 发表于 2020-6-13 11:03:43 | 显示全部楼层
看的时候好害怕成为BE,好害怕奥兰多最后离开是受到了杰森死亡的刺激,自己要再次放弃。。。。幸好是HE,幸好是HE
矮人精家的马 发表于 2021-4-26 19:38:25 | 显示全部楼层
天呐,配合v叔的诗一起看真是要取我性命。幸好HE了,感谢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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