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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Ada Said No(AL+全员)(Troubadour)(首楼更新通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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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19: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AU
出处: -
标题: Ada Said No
作者: 无想(Troubadour)
译者:
章节: 0-7
配对: AL+部分全员
级别: R
类型: 剧情 
警告:  
概要: 架空。
说明: 拜坛<(_ _)>
本帖最后由 Troubadour 于 2015-3-8 19:40 编辑

本子信息:

【通贩】
以下两个代理一样的,发货时间和地区略有不同,选择适合自己的购买XD

@愚木舍→戳我
@反省会→戳我

【番外】连载中→这里


本子信息:
海报by Avicy


封面二宣


→海报抽奖微博抽奖

→二宣抽奖微博抽奖二



*新人刚写,不知道这种梗是不是太多人用orz
*与其说是「温馨」,不如说是「看起来温馨」
*大概是A→|Thranduil Field|←←←L
*脑洞开太大,煞不住车了——于是这篇也许成为了一个AU(中长篇)的序……
*在无论如何都没能把原著吃透的情况下,先从AU开始练练手吧,请不要嫌弃我……


***

《Ada Said No》

0

阿拉贡•E•登纳丹警官正在追小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飞来一个洋葱。

一个小时以前,他本打算好好利用一下这个难得的休息天:他在下午把莱格拉斯约了出来。两人在图纳美术馆看了场表现主义流派画展——阿拉贡本身对狄俄尼索斯式的着色不甚感兴趣,但他的好朋友喜欢——两星期前,在飞机头等舱认识他的时候,莱格拉斯手里拎着小提琴盒,开口对他说「嗨。」一缕金发从棒球帽的边上溜了出来。他当即便主观认定这位长相出众、喜欢微笑的先生在艺术方面的造诣。
那之后他们去超市。
让阿拉贡奇怪且高兴的是:莱格拉斯除了画展之外,还喜欢和他消磨时光。他们的购物袋里装满即食蔬菜、气泡水和一块蓝奶酪。如果不是路边忽然出现一辆迈巴赫62的话,两个年轻人准备在晚餐前去街区后面的广场上和孩子们打场棒球——
后座车窗缓缓降下来。莱格拉斯说,“哦,爸爸。”
阿拉贡觉得整条街的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一道目光在盯着他们看。莱格拉斯说要介绍他们认识——他每次都这么说。瑟兰迪尔•G•II•阿蒙兰斯人不坏,如果他喜欢你的话。
车里的男人显然没有这个意愿,他狭长、长春花蓝的眼睛只看着自己的儿子,“阿波罗吃坏肚子了。”
阿拉贡只好把递过去的手伸进纸袋里,装作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莱格拉斯表示遗憾,“什么?真糟,温妮蒂太太没有把它照顾好吗?”
“她喂它吃泡芙。”
“……感谢您特意从M市飞来告诉我这件事,我是说您该换个佣人了。”
“这正是我过来的原因,埃尔隆德会给我建议的。”
“我猜他没时间和你会面——我在访谈节目里见着他了,选区就业问题看起来非常水深火热。”
“我正好可以提供一份工作不是吗?”
“这事儿我想我朋友应该帮得上忙——阿拉贡?”
莱格拉斯就是这么温和有礼、举止体面地勾住了他的胳膊——仍然没有放弃介绍他给父亲认识。瑟兰迪尔冷若冰霜地打量他,阿拉贡注意到他的长相英俊(过了头)、很有尊严、口调富有老派贵族特有的目中无人——他吩咐说,“替我向埃尔隆德问好。”
男人倒没感到惊讶,他贴近莱格拉斯低声说,“你对令尊说了我不少事儿。”
“你不喜欢吗?”
“不……”他挠挠鼻尖,心里想:恐怕对方更不喜欢。
这俨然会成为一段灰色的经历:因为轿车逆向行驶,缓慢地以行走的速度跟着他们,瑟兰迪尔丝毫没有下车的意思;莱格拉斯也没有想到应该停下脚步,他们维持着这个怪异的状态——
从一只柯基狗聊到国会议员。
阿拉贡只觉得尴尬、孤独,无助,想报警:伊欧墨会很乐意来贴条——他那位在交警总队的同期最大的乐趣就是给有钱人抄罚单。
正当他凝视着天空,思考怎么把莱格拉斯从他父亲(的车窗)边带走的时候——有人冲撞了他的肩膀,像一颗炮弹似的往前狂奔。
身后,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挥舞遮阳伞,哽咽着大叫:

帮帮我呀!他偷了我的包!

一秒间,莱格拉斯接住了纸袋,灵巧地把抛向空中的苹果、汽水罐、手表兜在怀里。
G市最优秀的刑警先生追出去了。
瑟兰迪尔•G•II•阿蒙兰斯注视年轻人的背影,用父亲式的尖锐指出,“责任心?正义感?还是那条逊毙了的牛仔裤……哪一点值得着迷?”
他的儿子微笑时的嘴角和他颇为相像,“「健步如飞」。”他伸进纸袋里摸索,“还有,奶油洋葱汤。”
一辆自行车从轿车后面抄上来——那是个放学的初中生。
莱格拉斯把散发强烈气味的小圆球举到面前,眯起一只眼睛,比了又比,“还好你带了护膝……”
两双蓝眼睛看着洋葱飞出去,它旋转前进的轨迹像极了罗德里奎兹三振旧金山巨人时投出的超高速变化球。

***
警官很容易从后踹虚了小偷的膝窝,因为他的速度不得不减慢——一块十英尺长的广告牌赫然落下,横挡在路口。运送广告牌的卡车司机在避让飞过来的路牌时及时扭转了车头,这才没有被金属板切个正着。
而把跑车停在杂货店的斜坡上、开着车顶盖和女人亲热的小伙子当时根本没注意到屁股蹭松了手刹。这样,当后面的自行车撞上来的时候,车体往前滑动,一头砸弯了金属杆,松动的路牌飞了出去——当然,在红外线探头没能拍到的死角:让那辆自行车失控的元凶是颗洋葱。

在震天欲聋的撞击声中,阿拉贡没花多少力气便把小偷制服,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我的老天啊……」他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休息日没带警械,而且周围发生的交通事故比盗窃案糟糕多了!

“我得走啦。”莱格拉斯表示,指了指前方正在弄清情况的警察。
他的父亲不以为然,“阿门兰斯家族的人竟然帮助条子……”
年轻人沉默不语。
瑟兰迪尔观察着他下垂的眼睫,“你最好别告诉他那天你为什么上飞机。”他极富表现力地挥了挥手,车窗重新闭拢。
莱格拉斯在那漆黑发亮的防弹玻璃上看着自己的脸,直到条子叫他名字——阿拉贡需要帮忙。
“帮我给伊欧墨打电话。”
敬业的警察坐在嫌犯背上,双手代替拷具压住对方,“还有尽量别让周围人拍照。”
“这我可不能保证。那边有个老头已经打电话给消防队了。”莱格拉斯知道他的手机放在哪,他摸了出来划屏,“密码?”
阿拉贡说了四位数。
一听完,男人便兀自笑了。不顾周围是否有人拍照上传脸书,直接趴到警察先生的背上,贴着他的耳朵问,“我可不知道你的女友和我同一天生日……”
阿拉贡尴尬又窘迫,手一松差点把小偷放走,不知道该解释「他退役后就一直单身」还是「出于某种难以启齿的理由,他调查过莱格拉斯的档案。」
他只知道趴在他背上的身体温热、微颤、有苦橙花的香气,他转过脸去——男人却松开了圈住他脖子的手臂,背着光站直身体。

他也不能说,他留在系统里的档案是伪造的。

tbc

云清 发表于 2020-4-19 10:48:29 | 显示全部楼层
这篇真的好棒......时不时就要重新翻一次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24:38 | 显示全部楼层
我知道这个标题很蠢……而且和正文的画风不一样……设定也很大众orz

《Ada said No》1

男人在廊桥上张望了一会儿,很快看到穿制服的地勤接待小姐。
确认办票柜台的信息后,她把实木小提琴盒递给他,“贵重物品,我们不建议您托运。”
他冲她眨眨一只眼睛,“这是钻石卡会员才能得到的建议吗?”
女人似乎很开心,情不自禁地微笑。撕去登机证一联,“头等舱请进门左转。”——他们的手指叠到一起。
“谢谢。”瞧了一眼她的胸牌,男人再次表示,“谢谢,萨拉。X联合找到了一位好员工。”
接着,他把票根和贴在反面的弹匣一起塞进口袋。

***
在进入机舱前,莱格拉斯•G•阿蒙兰斯收到了邮件:
「离你不远。小心屁股。老板祝你好运。」
虽然他「曾经」对陶瑞尔•S——他从小的玩伴、一位非常有魅力的女性——着迷,但他至今还未习惯她的表达方式:双关语、过于简略,添加主观臆想——瑟兰迪尔从不这么祝愿。他那曾经接手走私(远远不止)生意、现今改做奢侈品行当的父亲在临行前嘱咐他说,“有些东西,很多人不希望公诸于世,但也有更多人想看到证据。莱格拉斯,我们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正确的事往往不是很光彩。”
莱格拉斯有严肃的理由相信,瑟兰迪尔只是把某位议员先生的说辞声情并茂地背诵了一遍。
但这并不影响他了解这桩麻烦(至少一部分):中央情x局最近丢失了一份名单——当然,瑟兰迪尔会如此积极主动参与,他的好儿子猜测阿蒙兰斯家族一定榜上有名。由于某些无法预料的波折,有情报显示这份文件曾经出现在一个叫史麦戈的清洁工手里。这个人会在星期五早上八点乘坐G市飞往M市的航班上,由两名刑警押送去当地法院接受一起谋杀案的审理。如果史麦戈在庭审时公开那份名单,恐怕事态的严重性就不仅仅是一起杀人案件的判决能左右了。
机舱总要比警局更容易和羁押犯沟通。无论那位清洁工是否愿意合作,前军火商的儿子决定在高空把这事解决。
站在舱门口的乘务长和飞行员挨个儿和他握手,他却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开始。一个孕妇挡住走道放行李,双眼失落又迷茫,圆鼓鼓的肚子里像放了一座火山,她颤巍巍地踮起脚……乘务员却在不到十英尺的地方给个吵吵嚷嚷的暴发户换座位。
莱格拉斯决定先暂时把清洁工放在一边。他走到女士身边,往她的箱子伸出手——一股力道蹭着他的小指,先一步将箱子推进行李架。
女人站在中间,左右摇晃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向谁道谢。然后他们都和善地笑了起来,莱格拉斯注意到另一边其实有两个男人。前面那个便是伸手帮忙的人:黑色西装,没配领带,很容易看出腰肋别着的枪套。脸颊和下巴的胡渣倒是可以证明公职人员的精神状态,但眼睛里藏着光芒——对方也在打量他,当那原野灰色的视线落到提琴盒上时,莱格拉斯抬起脸,“嗨。”把走道让了出来。
高个男人反应片刻后便移开注意力,朝他微微阖首,左手始终放在身后,跟在他身后的人矮小、黝黑,精神不济,有体力从业者特有的发达四肢——右手的拷具上裹着衬衫。
他接触到目标了。
盛情款款的空姐过来引导他找到自己的座位,莱格拉斯把提琴盒放在膝盖上。警探和清洁工在头等舱最后一排,的确不远——萨拉安排了个绝妙的座位。他在屁股下面的座位套里摸到一把瑞士军刀——如果没有必要,他也不想把盒子里的M1911a1手枪拼起来。

***
编号MW-MST3019卷宗里并未详述史麦戈•史图尔的杀人动机。
“一般人也很难喜欢审讯室。”在做笔录的时候阿拉贡观察着嫌疑人,但对方始终保持沉默——甚至没有要求见律师,“伙计,诚实的交流会对你有好处。”作为刑警,阿拉贡过于亲切友善了,他从不在录口供时往当事人衣袋里塞大麻卷。
史麦戈的反应只是瞪着他,喃喃自语些什么。他的眼球突出,从瞳孔里反射出的黄绿色光芒像夜晚的车头灯一样叫人不舒服。让阿拉贡感觉更不舒服的是,他的搭档——波罗米尔•爱克西里昂闹肚子了:他吃了一个汉堡后便声称自己失去了工作能力。
总之,变了质的花椰菜、培根和辣椒酱(至少其中之一)导致他必须一个人把犯罪嫌疑人送去G市。虽然这违反规定,但是出于某种人道主义的体贴、以及一定程度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自信,阿拉贡认为这桩案子可不能让波罗米尔更倒霉了。
当然,如果不是面前这位先生,警探本以为这趟出差一定无趣透顶。
窄脚裤、短款外套,嘴角边的浅窝和扎成一束的马尾一样不容忽视。提琴盒让他想起勃拉姆斯,但古典音乐离这架已经开始起飞前安全广播的波音飞机太遥远——他让史麦戈坐在靠里侧的位置,自己坐在走廊边,把另一只铐环铐在固定的扶手上。做完这些,乘务员过来提醒他们安全带扣锁、关闭通讯工具。阿拉贡越过她的手臂往前看,十点方向的金发先生也回过头,朝他的方向投来短暂的一瞥,也许只是好奇后排锁着什么人、犯了什么罪,或者仅仅只想问空姐要杯咖啡。
半小时后,机长在广播里解释:遇到气流,机体会稍有颠簸。负责商务舱的空姐急急忙忙地拉开门帘,“警官先生……请问登纳丹警官先生!”尖锐的嗓音盖过广播,所有人回过头去,她立刻弯身凑近最后一排,“有位乘客急需您的帮助。”
阿拉贡要她冷静,“发生什么事了?”
那女人开始不正常地喘气,“请您务必我来!”她声音微微颤抖,甚至想抓住男人的肩膀。
警探抬眼瞧着她,然后整了整衣摆站起身——左手臂夹紧了肋侧。

他们离开后,史麦戈面前立即多了一个纸杯。瘦弱男人凝视杯沿,低声呢喃了一阵,继而把水一口喝干。莱格拉斯叫住正准备过去收拾的空姐,“安吉拉小姐是吗?”
高跟鞋停住了,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胸牌,“可以帮助您吗?”
“我也想要一杯水。”莱格拉斯注意到她名牌下面的纽扣是一朵白色百合,像只微拢的手,“和那位先生「一模一样」的薄荷水。”
女人别过来的脸上出现一丝惊讶。同时间,商务舱的隔间里传出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重重砸落在地毯上。史麦戈发出呕吐的声音。

tbc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25:56 | 显示全部楼层

++++++

解释一下一般飞机上的座舱顺序是:驾驶舱(有密码锁)>头等舱>公务舱>经济舱 后面几个座舱之间有小隔间(供空姐站着暂歇、放餐车之类的。座舱一般是三排座位,两条走道。隔间是联通的,当中设有门帘。(一般飞机基本上都是这样的设置,除了那些土壕的专包机或者阿拉伯那些超级土豪的可能设置更先进)

《Ada said No》2

头等舱的男人立即站起来,往后排走去。
安吉拉吓了一跳,陡然提高的嗓门变得低哑、虚弱,“我、我……”她捂住自己的嘴巴。
男人眯起眼观察她,“听起来不像是气流引起的。”
“不……是……哦天啊!”她的害怕和羞愧显而易见,没有料到那名羁押犯的反应,因而解释得语无伦次,“我、我只是……他们让我在警官走开时送水。”
莱格拉斯确认了:名单是真的——而且参与者不止阿蒙兰斯家。对方至少买通了两个空勤小姐,一个引开警察,一个控制目标。但似乎负责牵制的环节出了点问题:警察被带开后,并没有同伙过来接应安吉拉的后续工作。
商务舱的嘈杂声越来越响,史麦戈的情况也很糟糕:他离不开座位,只能把身体蜷起来。像条正在蜕皮的蛇一样痉挛。
莱格拉斯拎住那条能自由行动的手臂——发现他是在抠自己的喉咙。薄荷水里可能兑进了类似LSD的致幻剂,这种药会造成酒精过量的症状:协调能力受损、反应迟缓,产生强烈的倾诉欲——在战时,情报部门喜欢用来审讯敌方间谍。
“去拿水和毯子给我。”
空姐还在发愣。
男人环顾座舱,前排有个装助听器的老头,抱着布偶熊的小姑娘正好奇地打量他们。莱格拉斯压低声音重复,“这位先生晕机了,现在我需要毛毯和水。”他盯着女人哭花的眼线,“普通的水。”
她立即奔去餐车。

***
“请、请……”女人站在两个座舱之间的储物室里,摊平手掌指向公务舱门。
她自称是替乘客来求助的。警探打量着她——说话时眼睛快速转动、下嘴唇无意识痉挛,背脊始终紧贴餐车架。
“公务舱的六位乘客中能让人害怕的,我想只有那位准妈妈了。”阿拉贡微笑着说便完进了门。
——下一秒,他立即弯身,把一条从门帘后窜出来的手臂紧紧钳在胸口。
偷袭者肚子上随即挨了一记肘捅,被甩到走廊里。

失声尖叫和皮鞋在地毯上踩踏的声音从后面的座舱传过来。莱格拉斯让安吉拉站到驾驶舱外面的密码门边,自己坐在阿拉贡的位置上给史麦戈灌矿泉水。他的脑袋一开始耷拉在肩膀上,但是莱格拉斯给他盖上毛毯之后,那双突出的眼睛猛然睁了开来。
——毛毯下面,他的肚子被柯尔特手枪顶住了。
“您感觉好些了吗?”男人很英俊也很诚恳,知道怎么循环利用资源。不握枪的手拍了拍那骨瘦如柴的肩膀,“我们的时间不多。”
突出的眼球转了转,“你并不想干掉我。”因为他让他喝了不少水冲淡了药劲,也让他不至于那么难受。
“外面那些人也是。”莱格拉斯说,“因为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那双干枯、像蜥蜴一般的眼睛垂下去,他恢复了沉默。忽然,「诚实药」的副作用上来了,他猛然浑身抽搐,不顾手枪的威胁一把揪住男人的肩膀,再次抬起头时,莱格拉斯发现他的眼睛变得清澈明亮,如同病人恢复健康一般。但他说话口调也变了,像是抵在门边不让外面的人一样费劲:
“史麦戈……是、是个老好人……他只是缺钱花……”
男人扣起枪栓,若有所思地注视他。
“为什么会杀人呢?……哦天啊!他们竟然说我谋杀迪曳戈!我最好的朋友……”他又是哭又是扭动,手铐和宣泄让他痛不欲生,“……谁让他看见了呢!”
“看见了什么?”
“哦……你不是好人,你不是。”史麦戈缩回座位里,连连指控,“那个警察也不是,那些穿西装的也不是,迪曳戈和史麦戈都不是!哈哈哈哈!”
他疯疯癫癫,逻辑混乱,但是机身重重颠簸了一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正当莱格拉斯觉得和他的对话已经不再有意义时,忽然从那病态的发言中辨别出了一些信息,他似乎在叙述一件事(可能是实施谋杀的经过)
但是他提到了,“为什么要去G市呢……老史图尔死了很久了……袋底街已经变了样了……”他哽咽着说,“真是讨人厌,回来后我就找不到了它了……史麦戈杀了迪曳戈……谁让他不相信我把它忘在那儿了呢……不不不,不是这样……”
莱格拉斯问,“它?”
史麦戈的脖子不正常地扭转,“所有人都在找它,那个U盘里一定藏着秘密!”蓦的,他的眼睛再度变回浑浊的绿色,然后拒绝再吐露一个字。

莱格拉斯迅速站起——因为黑影从背后的走廊里地扑过来:一个男人撞到他的扶手上,滚倒在地,痛苦地呻吟。他往前看去,(刚刚投掷重物的)警察先生冲他喊,“小心避让!”
“您应该早点提醒。”莱格拉斯有点生气。
阿拉贡的脚边躺着两个西装男——他们原本打算过来审问史麦戈——他耸耸肩膀,“抱歉?”一个男人从他身后接近,勒住他的脖子——警探往后猛地一仰头。那人捂着额头蹲下。同一时间,孕妇却抱着肚子大叫——
因为第五个男人把她从座位上拎了起来。
阿拉贡不得不停止,因为对方手里不但有人质,还握着金属餐刀。整件突发事件发生得太快,也不确定到底有多少危险人物,空乘没有时间把座舱疏散。
“好吧,好的。”警探做出谈判的手势,往后退几步,“先生,您要什么?”
“你的配枪。”男人说。
“未经许可,我不能随意使用它。”警探表示。他不想让人质受伤,交出武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危险。阿拉贡此刻有点紧张了,一个声音在他身后问,“你对自己的枪法没自信吗?”
他用余光发现那位金发先生不知什么时候躲在连接两个座舱的隔间里。以一个警察的角度看来,他可能正在建议他直接瞄准歹徒。
“这里有老人和孩子,还有被挟持的女士。”——这是原则,“我不会贸然开枪。”
莱格拉斯愣了一下,凝视他的侧脸颊,轻声说,“我也不会。”
警官忽然默不作声,不知道是否听见他的话。但是挟持者勒紧女人的脖子,餐刀看起来并不危险,但他压得很用力,“不要耍花样,快点。警察通常不守信用。”
阿拉贡疑虑而严厉地注视前方,压低音量,“你从右边的走道绕过去。”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不容置疑。
莱格拉斯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是在对自己说话。事实上,刚才史麦戈垂下脑袋的时候,他在飞机上的任务就已经结束了。他只是出于某种广泛意义上的公德意识,以及对那位扰乱对方计划的警官先生的好奇心——才勉强出声介入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你……还挺会使唤人?”
“因为我想不出更好的方法。”阿拉贡表现得理所当然。
莱格拉斯用手指蹭了蹭鼻底,转身猫下腰往另一边走道去了。警官便把腰肋边的配枪抽出来,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放到地上——“你知道,你们几个下飞机之后会被送去哪里吗?”
“我只想脱身。”对方也很坦诚,他催促警察动作快点,“你不知道你惹了桩大麻烦。”
“你不是第一个对我说这话的罪犯。”警探回答说,目光移动了一下,落在其他地方,“你要借枪,至少告诉我袭击这架飞机的目的。”
女人不哭也不叫,紧紧抠住他的手臂,眼睛瞪大了。
“警局头头不告诉你,证明你站错了边。”那人哈哈大笑,“你不知道自己带上来的……”
他忽然嚎叫一声,捂着腿蹲下了——莱格拉斯很干脆让他闭了嘴,警官趁机冲上前来补了一拳头。
事故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很迅速——至少看起来是的。

孕妇红着眼睛,呆滞地让空姐扶回到位置上。
“我以为你只会拉琴弦……”警官转向男人,表示感谢,“阿拉贡•E•登纳丹,你叫什么名字?”
莱格拉斯没忘记在他冲上来之前把军刀藏到袖子里,他瞧了他一眼,然后露出一副友善且温和的表情,也告知了自己的名字,“莱格拉斯•G。幸会……”他移开视线,没有用真实的姓氏。
然后他们握手,上下摇晃。

阿拉贡叫来空姐,联系飞机上所有空警处理善后。莱格拉斯站在原地,目送他回去史麦戈所在的座舱。他用鞋尖别开地上那个男人,西装上有和安吉拉一模一样的百合花金属钮扣。
下飞机之后,他在回复邮件里说
「我得去G市待一段时间。请帮我安排。」

tbc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27:06 | 显示全部楼层
《Ada said No》

3(上)

阿拉贡说要是可以的话,希望莱格拉斯录完口供在外面等他。
这不是一种邀请,也许是另一种表达方式。和混黑的一样,条子之间也应该有俚语。
莱格拉斯担心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所以他答应了——这种情况下一走了之反而会让人产生怀疑。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以目击者身份录口供的时间比阿拉贡移交犯人手续长。当他签完名出来的时候,警探已经在吸烟室里待了一段时间了,看到他之后立即把烟蒂按熄。
“非同寻常的经历不是吗?”
莱格拉斯站在外面,等他拍掉衣服上的气味之后才握手,“老实说,进来这儿感觉可不好……”他表现得像个守规矩的公民,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几小时前组装了一把柯尔特手枪,还有只用瑞士军刀的钢锉就捅穿了一个人的膝盖。但是他用一种松了口气的语调表达对公职人员的信任——就像刚才对当地警察说的那样,“但是,我很高兴见到你,我感觉自己安全了。”
“我也很高兴。”阿拉贡握紧他的手,“现在能自愿配合……我是说帮助我们的人已经很少了。”
“你是说在你没有出示证件的情况下?”
“哦……那是当然!”男人放开他的手,从裤兜里找出警官证,“这会让你更有安全感吗?”他把那张电子芯片证件和驾驶证、信用卡一起塞在钱包里。
莱格拉斯发现了,这位警探有奇怪的幽默感,也许是他对他表现出好感的缘故。他记住了男人的警员代码、驾驶证号和剔平头的造型。
阿拉贡把钱包收回去。
“从早上到现在,我肚子里只装了一个煎鸡蛋和咖啡。”
竟然还能干掉五个罪犯真不容易不是吗?那双原野灰色的眼睛是真诚、坦率的,出于一种乐观的主张,莱格拉斯脱口而出,“一起吗?”
他说完后立即后悔了——无法想像瑟兰迪尔得知「他和一个警察一起吃饭」的表情,但同时,某种奇异的情绪又让他觉得「这么干也挺有趣不是吗?」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点担忧和兴奋。阿拉贡开始笑了,“即使是做我们这行,我也相信这个社会治安很好。”
莱格拉斯开始喜欢他了——因为他很善于曲解他的心思。
然后他们在附近找了家意大利餐厅,通心粉和帕尼尼面包会让胃口和心情都好起来。
但是阿拉贡很快就问,“你是哪里人?”
这让莱格拉斯一下子警觉,他不确定男人到底想打探什么。
“你去问刚才的同事会知道得更多。我出生在这儿,但……”他靠后挪了挪椅子,蹭到提琴盒,“现在嘛……到处跑。”
“哦,我也这么觉得,因为在飞机上的时候你很有胆量。”阿拉贡坦率地表示,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鞋板面包里的萨拉米上,“我猜你应该从事过某种……嗯……”他想表达一个概念,“也许上过舞台,或者某种体育竞技。”
长春花蓝的眼睛转动着,莱格拉斯断定了,那只是警探的职业习惯——以辨识外在形态判定一个人的内在。
“我干过一段时间私人咨询。”他这么回答,某种意义上没有撒谎。
阿拉贡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还有他的小提琴盒,“很合适。”他说,往杯子里倒气泡水,“让我想起一部著名的电视剧主角。聪明过了头,脾气也很怪,不招警察喜欢……”
莱格拉斯自然而然地反问,“你不喜欢我吗?”
阿拉贡立即压正自己的袖口,“我要感谢你。”
莱格拉斯这才善意地笑起来,“一杯咖啡可不够。”
“只要我不被停职。”警探的顾虑是有理由的,如果不是遇上歹徒,他本可以把违反操作的事瞒过去。现在,M市当地警方一定会把结案报告发回过去。
“希望我能帮得上忙?”莱格拉斯表现得亲切友好,甚至拿起阿拉贡放在桌子上的手机,输进自己的号码,“你知道那些是什么人吗?”
他用装出来的不经意晃了晃他的手机。
阿拉贡短暂地沉默一会儿,但这段时间让莱格拉斯紧张,“抱歉,我也只是有点好奇……”
“我的好奇不比你少。”灰眼睛里闪出亮光,“因为我的权限被拗断了。”
莱格拉斯皱起眉头。
警探往后靠到椅背上——他想点燃香烟,但又止住了,“甚至连史图尔的卷宗也一起移交了……哦,就是那位我带上飞机的先生。”
「关于史麦戈和他背后的大事儿我倒是知之甚详。」莱格拉斯有点得意地,嘴上却说,“幸好你并不了解详细,否则你可要在我这儿透露太多了。”
“你很注重保密原则。”阿拉贡指出,“我相信你上一份职业肯定干得不错。”
莱格拉斯把漂亮的唇形埋进杯子里。
幸好警探的手机恰时地震了,他急急忙忙走到店门外讲电话——这才没有发现男人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们吃完饭便道别。
莱格拉斯认识到自己也许破绽百出,但阿拉贡也应该好不到哪儿去。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和警察打交道会如此心惊——这不能也不会造成吊桥效应。他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又提了提装了手枪的琴盒:
他竟然很高兴没有用上它。
陶瑞尔的邮件过来时,他才想起自己很久没看手机了——他要坐晚上的航班赶回G市,赶在阿拉贡插手(他预感这个警察不会袖手旁观)之前,找到史麦戈的U盘。
这意味着他今晚回不去瑟兰迪尔那儿了。



《Ada Said No》3下

林迪尔•麦克肯兹先生坐立不安,在套间外面的接待室里转来转去。
胡桃木门紧闭着,里面的埃尔隆德•M•埃尔达先生正在接一通私人电话——已经超过半小时了。
议员先生下午3点要和几位客人会见洽谈。可他打不进内线,埃尔隆德丝毫没有想起来的样子。他再三确认日程簿后决定去敲门。没等他抬起手,走廊里就来人了。
“嗨,林迪尔,”哈尔迪尔•帕克很高兴见到他,“近来好吗?”
某种程度受到上司影响,一看到罗斯洛瑞安公爵家的人,议员助理先生就感觉头晕目眩(忙不迭转身所致)、浑身僵硬,“呃……我,我很好!”他的语气里有一股控制不住的紧张,因为不出意外的——
凯兰崔尔•雅塔尼斯•诺玟•罗斯洛瑞安公爵夫人也来了。
“您好。麦克肯兹先生。”这位优雅美丽的女士身着淡雅的米色套装,马海毛披肩,她抬起遮住眼睑的帽檐,一只手伸向前。
林迪尔急忙捧起来,低头吻了吻指关节,“很荣幸见到您!夫人!”
“埃尔隆德有时间吗?”
议员助理倒吸了一口气,“他……”
背后的大门适时打开了,埃尔隆德把手机塞进口袋里,“哦,夫人!我不知道您要来!”他上前拥抱自己的岳母,贴面亲了亲,左右各一下,“请进,请。”他朝自己的助理使使眼色:
「取消五点前所有议程。」

大门外,两位助理并排站。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容易焦虑。”公爵府邸来的先生指出,“来点Baci吗?”
在哈尔迪尔看来,没什么事值得紧张。无论在哪里、什么时代,皇室贵族也好,达官控权也罢都有自己的生活节奏。当然,意外和月相一样不可避免,这种时候放松放松就可以了——他是位得体的助理,知道不少事,随身携带手枪(寄放在安检处了)和巧克力。
“你知道意大利语里,Baci就是「吻」的意思……”他摸着口袋,“说真的,要来个吗?”
林迪尔倒退几步连连摇头,申明他要去给里面的贵客泡茶了,“我更希望你能介绍点别的放松办法。”
哈尔迪尔陷入沉思……
“瑜伽。”

关上门后,埃尔隆德亲自替公爵夫人把帽子和披肩挂到衣架上。女士在办公桌对面的皮沙发上落座后,“我听说「东西」丢了。”
她的好女婿挺直腰板,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看,国会大厦里可到处都是监控,“眼下细节尚不清楚。但我知道找回来的可能很大。阿蒙兰斯会办妥的。”他说到最后一句时忽然没了底气,很想补充「但愿……」
这个时候林迪尔敲门进来给他们送茶,公爵夫人问,“刚才进来的时候,看到门房边坐着位面生的老先生。”
助理抬眼瞄瞄上司,议员咳嗽一声,做了个手势后捏住自己的鼻梁。
林迪尔便替他回答,“夫人,您看到的应该是比尔博•巴金斯先生,他……”他抱紧了茶盘斟酌再三,“他不太喜欢噪音。”
“地铁不会对一英里外的民宅有噪音。”埃尔隆德有点不满地说。
助理继续解释,“巴金斯先生正在组织抗议活动。”
议员打断他,“好了,林迪尔。去照顾哈尔迪尔吧。”
“我们身边有很多诚实的人。”他出去后,凯兰崔尔表示,“应该感到高兴。
埃尔隆德靠在办公桌上,抱着自己的胳膊,“老实说现在真的高兴不起来。索……”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索隆人在监狱,但他的支持者不会安于现状。那份资料一天找不到,就随时有被公开的危险……”
“老实说,我不担心因为某些往事落马。”男人是客观冷静的,有热情也有精神,“和阿蒙兰斯家交往到现在,我没在乎过个人问题。我担忧的是,随之而来的社会影响……”
所以要低调、小心地处理这件事。
“说起瑟兰迪尔……”凯兰崔尔打断他,女人通常都不喜欢这种深刻沉重的话题,“他要举办酒会。”
埃尔隆德表情一下子变得僵硬,“您的消息比索隆的黑客还快……”
公爵夫人看着自己的手套,“他心情不好就会举办酒会。我今天早上收到的请柬。”
“好吧,黑社会忙着开派对,我的人却到处涉险,找黑客丢失的文件。”议员先生认为自己该休假了。不,他还没解决选区的养老保险问题。
在那之前,如果「资料」一曝光,可能会制造有史以来最大的政治丑闻……
“但愿瑟兰迪尔和他儿子都能看清这点。”
“他看得不比你少。”女人说。
“是吗?他刚才为了酒会上的食品供应和我大吵了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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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28:22 | 显示全部楼层
《Ada said No》4(上)


波罗米尔•艾克西里昂从警长室里走出来。胳肢窝里夹着一叠违规情况报告书、几张交通罚单——刚才和警长的一番交谈让他沮丧极了,当然让他更沮丧的是他敏感的肠胃:难得的周末都花在中心医院挂水,那感觉可真不好。
他去咖啡机那儿接了杯咖啡,回到自己的座位的时候发现那儿已经被人占了。
“嘿,伙计!”他把违纪报告书拍在男人背上,“你回来得真早啊!”——如果再早一小时,上司咆哮的口水就可以分散喷在两个人脸上了!
阿拉贡正在用他的电脑,“MW-MST3019号档案,我的权限调不出来了。”
大病初愈的警官拖了一张凳子坐到他旁边,“你不该先慰问一下伟大的艾克西里昂先生吗?当登纳丹在M市休假的时候,我可是帮他做了不少善后工作……”
页面上弹出「禁止访问」的警告信息,阿拉贡盯着屏幕自言自语,“我可不是为了这个结果才在那儿待到庭审结束的……”
他的搭档听出他的口气不是在开玩笑,拉平西装衣角坐直身体,“史图尔的案子有问题?”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男人换了个案号,依然禁止访问,“飞机上的五个歹徒,立案情况也调不出来。”
“什么?!飞机上?歹徒?”波罗米尔提高声音,差点撒了咖啡。
“你不知道吗?”意识到什么,阿拉贡抢过他的手里M市发回的情况报告书,上面只提到「史麦戈•史图尔由阿拉贡•E•登纳丹警探一人羁押至本局。」对袭击的事只字未提,“我确信当时办妥了……”他想起在飞机上认识的男人,“我该说,可惜你错过了精彩的部分。”
艾克西里昂也试了几次查询,“庭审情况呢?”
警探双手撑到桌上,眉头紧皱,“史麦戈翻供了。”——他改口说自己和迪曳戈发生口角大打出手,他在喝醉的情况下失手掐死了对方。“陪审团很可能将本案定性从「谋杀」转为「误杀」。”
“那一定是律师的授意。”波罗米尔不想喝那杯咖啡了,“我本来以为那是桩清楚不过的「谋财害命」”
“问题就在这里。”想到还有纸质档案,阿拉贡开始翻箱倒柜,“公诉方没办法拿出关键证据。让史麦戈起意杀人的那笔「巨款」不知所踪。”
波罗米尔加入了挖掘,他看过卷宗,“我记得史麦戈在M市当地警局做第一次笔录时的确提到……他从一个非法途径得到了一笔钱,但他被逮捕时,警方并没有在他住所发现他所谓的「巨款」,银行账户信息、债券、甚至珠宝,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
“一个保洁公司职员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法,得到了一笔巨款,还杀了一个同事……”阿拉贡把自己掌握的内容连起来,“而飞机上的那伙人是冲着我们来的,现在却没办法查到他们被立案……我的权限被取……”
两位警探几乎同时停下动作:存放未归档的柜子里,标号MW-MST3019的卷宗不见了。
他们陷入一阵可怕的沉默。登纳丹的灰眼睛注视着缺失的那个空隙。
“这也有可能是我们俩违规的处分。”艾克西里昂尚抱着乐观态度,“我去借法拉米尔的数字证书。”
他说着便出去拍经侦组的门板。一分钟后急匆匆地回来了,“我发现一个比史麦戈•史图尔案更蹊跷的事。”他拔下来弟弟的密钥插在自己电脑上,“最近华尔街一定出事了,否则经侦组不会全跑外勤。还有我看见交警队那帮懒家伙也都出去巡逻了……”为了印证他的说法,楼下的警笛和摩托发动机的声音此起彼伏,“我等会儿要去告诉伊欧墨的妹妹,不要在这儿等了。”
“哦,我想她才是让兄弟们勤快起来的主要原因。”阿拉贡快速地扣起枪套和考据,也准备出门去了。
“阿拉贡,你打算做什么?”
“有人想把事实掩埋起来,不让我知道……”他拎起椅背上的外套,“我讨厌被动。”
他的好搭档倒是持相反意见,“我认为你想的太多。不过我会帮你调阅相关资料。”然后他们碰了碰拳头,“好运?”
阿拉贡已经走到长廊里,远远望见坐在接待室里的伊欧玟•塞哲尔。那位灵巧又贤惠的姑娘面前放着她的烘焙教室作业。他缩回脚步,出于一种坚固的战友之情以及人道主义关怀,他真心诚意地提醒波罗米尔,“对于漂亮姑娘,你也应该想多一点儿。再见。”

***

「运气好的话,警察通常会死于真相。」
所以登纳丹的祖父运气不错,在一次和持枪劫匪的交火中爽快地撇下了家人。阿拉贡刚入行的时候,每次出外勤都绞尽脑汁想为自己想一句铭言——但事实证明,他不是那么走运。
「如果你发现你找不到出口,就试着回去原点。」
——伊西铎•登纳丹还说。
他的孙子现在正在努力拉方向盘,把车屁股挤进狭小的车位。他满腹疑虑,心事重重,上个周末发生的事都令人不痛快——他回去了布理街区,也就是一个礼拜前抓到通缉犯的地方。
天色灰蒙蒙的,这里接近市郊,建筑风格还停留在80年代或许更早,涂鸦文化倒很发达。比起市中心,这里像个丑巴巴的怪婆娘,受到流浪汉、失业者以及因任何理由无家可归的人欢迎。因为道路狭窄、黑暗,公用设施差强人意。不过阿拉贡认为,不用两年地铁就会通到这儿,无论如何,生活环境很重要。
在跃马酒馆,一个围兜上沾满油污的伙计给他开了门。大厅里光线昏暗,尽是尼古丁、狐臭和劣质香水的味道。头顶上,一台又老又旧的风扇慢慢地转动,好像就是为了把这里污秽闷热的空气搅得更浑浊似的。
但是阿拉贡喜欢这种地方。所有警探都喜欢——他长驱直入人群,抽了沙发里的搂着女人的秃头胖子一巴掌:那穿着吊带衫的姑娘一定还没拿到身份证。蜷缩在角落里抱着桌腿的酒糟鼻,裤兜里至少有十粒摇头丸。还有在那张绿毯桌边上打弹子球的几个男人正在赌博,一个神甫战战兢兢地看着他们。
阿拉贡什么都没说。把警徽放在吧台上。巴里曼老板朝周围的伙计使使眼色——音乐更响了。他们便在噪音中交谈,“长官,月底还没到呐!”
“不,不是这事。”警探要他不需要紧张,“我来问件事。”他把史麦戈的照片压在警徽下面,问他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他想知道史麦戈去过哪里,和谁见过面。
老板拿起照片,在灯光下比了又比,“抱歉,这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他记性不怎么好,便叫来伙计,“诺博!过来!”
刚才那个开门的伙计走过来,往围兜上擦擦手,瞄了瞄照片,“这不就是那个通缉犯么?上礼拜四坐在那儿。”他指了个方向。
“就他一个人?”
“一个人,非常潦倒,一直在自言自语。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古怪的人!”伙计摇摇头,那件事让他印象深刻,“他竟然为了要不要去袋底街和自己吵起了架。”
阿拉贡迅速收起了警徽和照片。但是诺博接下去说的话让他停住脚步,“长官,您是第二个来查这个人的了。
“在我之前有谁来问过?”男人蓦地转过头,“长什么样子?”
“看起来不像是条子呐……非常有礼貌,哈哈,我是说非常体面,不像是会来这儿的。”好记性的伙计回忆,“蓝眼睛,鼻子高高的,留长发的男人,像是个艺术家或是走错路的有钱人,而且……”
“而且很英俊。”
警探用可怕的低哑声音替他回答,然后便匆匆离开了那儿。


tbc


看不看都无所谓的注:
*身份密钥也叫身份证书、数字证书,调查人员根据权限人手一个。一般都和U盘长差不多,高级点的还有指纹、视网膜等等生物信息,可以根据不同权限进入资料库调阅资料。
像文中这帮人乱用别人的,是不可以的……!切勿模仿。
*考虑到年龄和人物……祖辈关系被我拉近了……见谅!

《Ada said No》4(下)


手机震了,未知号码。
但莱格拉斯知道那是阿拉贡找他——他在意大利餐厅留了这个号码给警察,只要阿拉贡开始调查,他也能做好准备被盘问。
“您好,莱格拉斯•G。”他站在钠灯底下,观察自己的影子。一辆轿车从幽暗的袋底大街另一头驶过来,车头灯在蓝眼睛里留下一缕轻柔的烟影……听筒里,警察的声音像是来自一个遥远的洞穴,“您好,但愿您不在忙?”
“不,完全不。”莱格拉斯说,一种奇异的心情竟让他有点期待警察会如何套话。
阿拉贡的声音里混杂了点儿路边交警的哨子声,“你回到G市了对吗?”
这个时候不能说谎,当然也不能全部招供,莱格拉斯停了一秒才说,“是的,有事没办完。”
听筒里传来嘈杂的声音,阿拉贡可能换了一边耳朵,“我在想……像你这样的人,会对什么感兴趣。”
钠灯底下空空如也。男人已经退到黑暗里。他眼前是一栋翻修过的两层楼民宅,复折式屋顶,漆白漆的木栅栏从两边环绕着小花园,没有车库也没有探头——
“凡尔赛园艺……或者表现主义?”他回答,依然站在民宅对街。
户主不难查:比尔博•巴金斯。这位有钱的老先生从中介商手里弄到套房子,现在正和领养的孙子住在一起。巴金斯应该不知道这幢房子本来属于老史图尔:如果史麦戈回袋底街,这里便是他唯一可能来过的地方。
“和我猜的差不多。”警察说,“不过我还是希望能请你出来喝咖啡。”
莱格拉斯感觉自己好像笑了一下,“我不喜欢审讯室的咖啡。”
“不止咖啡。”电话另一头的阿拉贡倒是笑得非常明显,他很快也很自然地说了一个餐厅名字,“这个周末。”
莱格拉斯同意了。他发现不是所有警察都像阿拉贡这样讲话。他挂掉电话后,盯着号码看了几秒,直到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黑影跳进了巴金斯的小花园。

他没想到,接下来不出十分钟他就见到了阿拉贡。
……

莱格拉斯看手机的时候,阿拉贡也在看他的号码。
出于警察的职业习惯,从第一眼见到对方,他就感觉到不对劲——在飞机上,莱格拉斯的行为不比五个袭击者古怪——他事后才意识到。目前能确认的是:莱格拉斯也在查史麦戈……
莱格拉斯到底是做什么的?如果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做过私人咨询,那么他背后的雇主为什么盯上了史麦戈?和那笔巨款是否有关联?为什么他的权限被取消了?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捏着手机思考。这个地段公共设施老化,不少路灯形同虚设,以至于一小团黑影忽然出现在路当中的时候,他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忙不迭踩刹车,往旁边忙猛打方向盘才把车头拉过去,轮胎橡胶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一双小胖手搭住他的车窗,“警察?”
“是的。”阿拉贡跨下车查看,保险杠没有刮擦,刚才冲到他面前的是另一个背书包的孩子,现在正站在安全岛上,但警察还是认为要送他去医院检查有没有受伤。
“你是警察吗?”刚才贴车门的小胖子拉住他的袖子。
“是的,我是。”他掏证件,发现自己下午从警局出来的时候,没有把风当前上的停车证揭下来,所以很容易看出这部车是警用车辆,“你们这么晚不该在街上乱跑。已经过了晚餐时间了不是吗?”他把后车门打开,“不管怎样,刚才太危险了,必须去医院做个检查。”
背着书包的孩子确认了他的证件,“我要报警。”
“你已经报了。”阿拉贡说,催促他们上车,“警察现在来了,他要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小胖子说,“弗罗多家里可能遭窃了。”
“好吧,这事儿你们可以之后拨打电话91……”
“这事儿非常紧急!先生!我是说可能不是遭窃那么简单!!”小胖子一着急就涨红了脸,手舞足蹈。
背书包的孩子阻止了他,“山姆,我来说吧。”——阿拉贡发现这个看上去还在念初中的孩子还挺有领导气概的。甚至比大多数铐带进警局的人都要思路清晰:
“我叫弗罗多•巴金斯,十四周岁。家住在袋底街3号。我没有被撞到,您及时拉开了车头。我能对自己说的话负责。”阿拉贡看着这个孩子,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你住袋底街?”
“是的。因为爷爷的关系,我家的电子设备非常少,所以遇到紧急事态,只能跑去邻居家借电话。”
他的邻居山姆补充,“巴金斯爷爷是个反科技激进人士——他讨厌一切现代化的东西。”
“很多老兵也这样。”成年人觉得他们挺有趣,“不过你们应该知道这么做很危险。你们的父母呢?如果你们不想去医院,至少让我把你们送回监护人那儿。”
“爷爷最近都在国会大厦,我一个人在家。”说到这儿,弗罗多流露出这个年龄特有的失望表情,“所以我很害怕……上个星期以来,我家附近就变得有点奇怪……”
警探立即陷入思索:
史麦戈可能有一笔巨款。
他可能去过袋底街。
调查史麦戈曾经行踪的人不止一个人。
“你刚才说,你家遭窃了?”他让两个孩子上车,“我想我可以顺路去现场看一看。”

莱格拉斯跟着那个黑影,但是他没往花园里跨,而是拉住二楼垂下来的镂花装饰翻到阳台里。借助街对面的灯光,他一踏上地板就意识到:他不是第一个翻进来的人——阳台上有几个不属于居家拖鞋的印记。
他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把柯尔特的保险栓打开。那个黑衣人进入了客厅,摸摸索索一会儿后,便从西面的楼梯往二楼走。
楼下忽然响起引擎声。车头眩目灯透过大门和玻璃窗,在黑夜里仿若照明弹似的,一瞬间把客厅照得通体透亮——黑影不见了。莱格拉斯闪到二楼起居室的窗帘后面,往楼下张望——他看到的场景差点让他惊讶得手枪走火:

——阿拉贡•E•登纳丹警探正在楼下锁车门!

“你们俩待在车里,不要乱跑。我进去看看。”警探把手机递给弗罗多,“有可疑情况就立即报警。”
“如果有人找你,”男孩把通讯工具抱在怀里,“我是说如果你有私人电话……”
“好孩子知道能帮大人接什么电话。”阿拉贡揉揉他的头发,关上车门,按了锁门键。
另一个男孩问,“你……还会出来吗?”
“当然,为什么这么问?”
“你把枪栓拉开了……”山姆•詹吉有点害羞地指出,他是个心思细腻的小胖子,还喜欢胡思乱想。
阿拉贡说,“我只是去看看弗罗多家丢了什么东西。”
不是去伊拉克打巷战,他想。他希望不是。

tbc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29:28 | 显示全部楼层
《Ada said No》5


莱格拉斯决定冒个险:在警察进门之前把他引开——他退到外置式阳台上(这里能同时掌握屋内外的情况)拨阿拉贡的号码。
拨号音持续在响,但手机主人丝毫没有察觉,径直走向大门口。
「他应该是把手机放车上了。」
莱格拉斯刚想放弃,电话竟然接通了。
“您好……?”一个孩子的声音,有些迟疑地确认,“是「重要」的绿叶先生吗?”
阿拉贡的通讯录名称让莱格拉斯愣了一下,继而朝楼下瞄了瞄,“我想我是的。您好,小先生。”
“登纳丹警官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我知道。”「重要的绿叶先生」说,他捂住手机,把声音压到最低,“我知道他在干什么,我也知道这部手机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小先生,现在你必须照我说的做——这关系到他等会儿能不能活着出来这幢房子……”

「你永远不会知道空屋子的门板后面会飞出来什么东西,猫、狗、女主人的胸罩或者子弹。」——伊西铎•登纳丹还说过。
阿拉贡当然不会贸然进屋,他在附近初略勘探了一番:脚印既多又乱。那也许是位好客的主人,但也不是那么勤于打扫。小花圃里,藤蔓从屋角开始往上爬升,月季和虞美人开得正旺。
这里的布置风格离莱格拉斯喜欢的凡尔赛园艺可有一段距离,但巴金斯的家更适合生活。
警探在屋外小心翼翼地兜了一圈。
他在靠近后门的花圃里发现几只花盆有移动的痕迹,泥地上撒了些花瓣、枯叶还有一小滩滑石粉。一株黄月季折断了,宛若一个可怜的家伙垂下脑袋。如果是街坊领居的小捣蛋鬼干的,那巴金斯家的主人可要好好教训他们了。
警察双手握抢指向地面,肩膀靠在墙上,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从正门进去——他把弗罗多的钥匙插进锁孔,转一圈,然后深深吸气……

据莱格拉斯所知,此刻,巴金斯家里总共有五个不速之客:一个跨过花园先他一步进来,现在正躲在二楼西北角的卧室门后面。第二个在一楼大厅的东南角,贴在壁钟边上。第三个离他最近——那人本来在二楼的书房里,听到外面的动静后便窜到护栏的木柱后面,那个位置正对着大门口。
最后一个傻瓜现在正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
那个傻瓜是阿拉贡。
就算他能把自动手枪换成冲锋枪,也很难从三个明显已经把握战略地形的人手里得到便宜。莱格拉斯预计,这三个人会躲在暗处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不会很长,因为阿拉贡握枪的姿势以及一进门便迅速闪到掩体后面的动作很难让人看不出来他的身份。
「如果他们能放弃搜索屋子,悄悄地等警察离开就好了。」莱格拉斯重新回到起居室门后。他的位置最隐蔽,衣兜里除了弹匣、口香糖还有消音器,他原本有把握干掉三个人——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只是牢牢盯住护栏后面那个家伙时——他不那么认为了。
对方已经把手指伸进扳机,随时可能会朝警探脑袋来上一枪。底楼客厅的阿拉贡正猫着腰,沿着沙发边绕屋子探索。
莱格拉斯面临耶弗他式的选择:朝这个人射击对他来说不是难事,但只要他一出手势必暴露位置,前军火商的儿子第一次发现要保住一条命比拿走几条难得多——他想帮助阿拉贡的愿望太过强烈……没有时间让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古怪。
因为二十一点整了。底楼的壁钟丝毫不受这五个各怀心思的人影响,它永远忠于自己,忠于时间:指针按时合拢,突然敲响了——
在黑暗、死寂和嚣张跋扈的空房子里,古董钟发出的声音如同一个响雷落在头上——屋子里所有人都惊得一跳:尤其是那个背贴着钟盒的家伙,他的手肘动了一动碰着了什么东西。他意识到不妙时,警探比他更早反应过来,纵身往前一扑。那人胸口着地,但手里还拽着枪,一肘捅了警探肩膀,两把枪都掉了地。阿拉贡钳住那拼命挣扎手臂,往茶几上猛撞,玻璃四处飞弹,两人一起滚倒在地毯上——二楼书房背后的枪响了一下,子弹射进沙发里。
因为目标动来动去,柱子后面的枪口也随之移动,但莱格拉斯的没有。
阿拉贡在钢化玻璃、陶瓷碎片以及一堆切片土司里摸到一把黄油刀,他感谢着巴金斯家的饮食习惯——把刀扎进那人大腿里。
警探在那尖锐凄厉的惨叫声中捡起自己的手枪,朝楼梯方向开了两枪。
他很快听见重物滚下楼梯的声音。阿拉贡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看起来松了口气,完全暴露在射程里。
壁钟敲完了第九下。
一切恢复宁静的刹那——枪声响了,一下。

黑暗中,莱格拉斯先是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猛然转过来的,里面充满惊疑、怒火和红丝,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开了火:瞄准的是那人的手枪而不是太阳穴。
屋外,警笛声响彻云霄,红蓝交错的警示灯一瞬间把袋底街区覆盖了。
那双红眼睛瞬间消失,隐没在黑暗里。莱格拉斯跟着跑回房间,翻出阳台——他一刻也不能停,因为楼下来了至少五辆警车,以及调查局的特工。
还有,他不敢回头看楼下阿拉贡的表情,他甚至不敢确认对方是否看到自己。

***
五分钟内,救护车也赶到了。
整条袋底街被封锁,警察在巴金斯住宅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两名持枪入室者被抬上担架,登纳丹按住一辆推车,那个人肚子和肩膀被他击中,他注意到他的西装纽扣——白色百合花的形状,像一只拢起的手掌。
“和飞机上见到的一样对么?”
警探猛然挺直腰背,回过身去,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车门边,“葛罗芬戴尔•金花。”
“阿拉贡•E•登纳丹。”他们握了握手,警探注意到他的胸牌隶属调查局,“我以为那桩案子会变成……”
“经办机构不同了。”金发男人解释说。
“这个标志是什么意思?”
“尚不确定。”葛罗芬戴尔说话有调查局式的谨慎和支配感,“不过那个活着的很快会告诉我们。”——他指那个被黄油刀扎了腿的家伙。“你今天的详细报告也会有帮助。”
阿拉贡点燃香烟,想在屋子外再走一圈。
调查员站在原地,“你打死一个,打伤一个,剩下一个逃跑了。对么?”
警探观察着那些忙着采集证据的警察,几秒沉默后,“是的,就一个。”
“很好。”葛罗芬戴尔那张干净、温和且友善的脸好像微笑了一下,然后钻进车里。阿拉贡在发动机空转的声音里想起来,“你们到得很快,我要感谢你。”
“老兄,是你联系我的。”

阿拉贡看向握着手机的弗罗多•巴金斯。

***

莱格拉斯认识到自己搞砸了。
他没找着史麦戈的U盘,还放跑了一个人……为的是救一个条子。
在屋子里时,他完全有理由同时干掉其他四个人,或是等待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但是他把事态复杂化了,行为动机的考证是可怕且无意义的。现在的结果是他两手空空,心慌意乱。陌生而致命的危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这个时候,他只能想到瑟兰迪尔。他握着方向盘,等不及回到据点房间里便拨打电话。
电话通了。瑟兰迪尔的声音让他冷静下来。
“爸爸。”他在等红灯时说。
“嗯。”电话另一头的男人说,“你在开车。”
瑟兰迪尔指出不应该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但是莱格拉斯感觉好多了,他觉得自己回到了这个世界,想起了自己是谁。
“爸爸,”他接着说,“我还没找到东西。”
“我已经知道了。”瑟兰迪尔让佣人把(正在播放选秀节目的)电视机音量调低,“你借了埃尔隆德的人,我要欠他人情了。”
“抱歉,当时情况很紧急。”他回想了一遍经过,感觉自己的手指在颤抖,他听到瑟兰迪尔在话筒里抱怨,“你不该错过周末聚餐的。”
他的手指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装子弹时可从来不抖,他情不自禁地握紧拳头,“爸爸,我……”
手机忽然从手掌里滑了出来,砸到他的膝盖,弹跳一下,落到脚下去了——莱格拉斯去•G•阿蒙兰斯终于认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他差点在电话里说:
——我喜欢上了阿拉贡,一个警察,男性。

瑟兰迪尔在话筒里的声音拔高了,“莱格拉斯,你闯红灯了吗?”
车屁股后面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他在离合器下面摸着了手机。
“不,我很好,爸爸。还有……”他感觉气馁又有点兴奋地叹出一口长气,“还有,我爱你爸爸。”

轮到瑟兰迪尔掉话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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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31:09 | 显示全部楼层
《Ada said No》6(上)


十点多的时候,现场勘察和证据采样工作还没有结束。
这幢发生大案的房子短时间内可不能住人了。警探回到车边,他得把这个遗憾的消息告诉小巴金斯——救护车边多了两个调皮鬼。
“嗨!你就是那个徒手打死四个匪徒的超级警察吗?!”一个穿溜冰鞋的小男孩扑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膝盖。
另一个大声嚷嚷着,“梅里你记错了,是十个,十个!”他抱住阿拉贡另一条大腿,“你会什么超能力?哦!嘿嘿嘿我会保密的……!”
阿拉贡环顾四周,警戒等级已经降低了。但到处是无线电劈劈啪啪的噪声,各个部门的警察跑来跑去忙着自己的事,几个调查局的人在抽烟——没人注意有两个小家伙钻进了隔离带。
“是的,我干掉了匪徒,但没那么多。”警探一手一个拎住他们的后领。
两个小东西在半空中蹬腿,“我说是吧!皮聘!他一定是神X局的人!”
“您一定有帅气的代号!”
“抱歉,我没有。我是警察局的,普通的「警察局」,没有超级绰号,没有盾也没有人工智能盔甲。”阿拉贡向负责警戒的巡警点点头,“你们得回家睡觉了。”
皮聘问,“可以合影吗?”
阿拉贡把两个孩子放到隔离带外面。

“他们还对漫画里的世界心存幻想。”披着消防车上的救护毯,佛罗多•巴金斯解释说这两个男孩是他表亲,住这儿附近——其实他自己看起来不比那两个捣蛋鬼大多少。
阿拉贡告诉他今天晚上不能回家睡觉了。他表示理解,把手机还给警探。
男人接过来,没有塞到口袋里去,而是拿在手里掂了掂,“你知道调查员的私人电话?”
男孩抬起头望着他。警示灯的红蓝亮光轮流在那张苍白、稚嫩的脸上闪烁。
小胖子忽然插嘴说,“我今天要和佛罗多在一起!他没我照顾不行!”
“事实上,山姆的父母出远门,他这几天都在我家。”小巴金斯说。
警探把手机插到裤子口袋里,“看来,你们得一起去我家暂住了。”——他在发动汽车之前,再次检查了手机通话记录:只有一通拨给葛罗芬戴尔的电话。
佛罗多•巴金斯极可能是受人指导删掉了通话记录。男孩没说慌,也没说实话。从结果上看,他查到了史麦戈所到之处,但没有找到关键证物。可以肯定的是,那个让佛罗多打电话给调查员的人非常清楚他的一举一动。
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讯问一个孩子是有失原则的。阿拉贡调整后视镜,挂上档。
他们慢慢驶离了黑暗、迷雾重重的夏尔区。后座上,两个男孩儿正低声交谈:
“你觉得他会给我们做鸡蛋松饼吗?”
“如果他有女友的话。”
“好吧……我决定忘掉鸡蛋松饼了。”
阿拉贡本来还在寻思电话的事儿,现在他开始担忧,当下的未成年人也太不像话了一点。

***
不像话的远远不止巴金斯家的几个孩子。
吉姆利•都灵先生一点儿也不喜欢新搬来的邻居:早出晚归,打扮时髦,拥有异国气质,长相符合绝大多数人的喜好……那一定是个喜欢装模作样的男人!
出于市侩的普遍认知以及某种非善意的揣测,他认定不少这种表面温柔、谦和,有礼貌的家伙,通常会在背地里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算莱格拉斯每天晚上带不同的女人回家,也不管吉姆利的事儿。但要是他总是把车停在车库门前堵住他的花园通道,那可就太不像话了!
太不像话了!
他重复说道,自言自语,越说越生气——最后,他决定走出家门,和这位邻居先生进行交涉。
“晚上好啊!绿叶先生!”
莱格拉斯本来靠在大门上,听到声音立即手插口袋转过身——某种奇怪而残忍的光芒掠过眼睛,但很快恢复了柔和的神色,“晚上好……?”
“都灵!”矮小、壮实的先生不友善地提高嗓门。
“您好,都灵先生。”
因为男人的手始终放在衣袋里,连一个礼貌的握手都没有,这让邻居先生更加恼怒,他尖声尖气地陈述了来访目的,“所以你必须把你那辆娘娘腔的欧陆挪开。”
“为什么?”对于邻居的忿忿不平,莱格拉斯的不理解表现得倒是非常真诚。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快太多,他的烦躁也显而易见,“您为什么非要从这个道口进出呢?”——花园不是还有一个出口吗?
“您会放弃一条笔直的,只有几英尺长的道路不走,而每天选择一条必须绕过整个花园的路去工作吗?这太愚蠢了,如果你真心这么认为,我从心底里同情你!”吉姆利一开话头便说得停不下来,
“还有,您懂得什么是正确的、礼貌的邻里交往吗?”
“不。”莱格拉斯低声回答。
“这就像你看上一个姑娘,对她说「我们是平等的,我们要分享。」知道吗?法国人就是这样不满他们的皇帝而搞了革命!啧啧……我并不是说你违反了常理,你也许只是觉得把车停在任何地方都不会有什么问题,就像反基督主义者每年搞游行,或者希腊悲剧被中学教材删去……”
莱格拉斯用手指蹭蹭鼻尖,接着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门板上——
吉姆利•都灵发现到:
莱格拉斯并非目中无人,他只是没有常识。
有常识的人一般不会用上了膛的手枪抵住邻居的脑门!
“对不起,我现在不能控制手指。”他脸上温和有礼,但的确不能有效控制情绪,“我们在说什么?”
吉姆利举起双手,“呃……和谐的邻里关系。”
“应该怎么做?”蓝眼睛眨了眨,闪着亮光。
矮小男人决定自救,他咽了咽口水,“比如你应该送我一块蛋糕,然后我再回赠一瓶白兰地什么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要让人喜欢,就总得付出,这叫什么?合理消费!”
诧异和茫然出现在英俊的脸上,感觉到手指放松了,吉姆利偷偷地,一点一点地拨开他的枪口,“这样才会有女人喜欢你……”他观察着危险分子的脸色,随口补充,“当然,可能,也会有男人。”
莱格拉斯沉默着收回了枪,背光后退几步,找着了自己的门锁。
关门声传来。
冒了一身冷汗的吉姆利才回想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说到停车的问题呐?!

《Ada said No》6(下)


第二天,调查局来了几个人到警局刑侦组查阅卷宗,但葛罗芬戴尔没有出现。阿拉贡有点失望,他有不少疑问想当面问调查小组负责人。

“莱格拉斯•绿叶是谁?”
波罗米尔突然问——他拿着奥美拉唑和葡萄糖浆站在搭档背后好一会儿了,阿拉贡的的屏幕始终没动,“长得很像……最近那个在好莱坞大道上加星星的明星?”
档案照片上的男人的确实相貌出众,却也疑点重重。阿拉贡迅速滚屏把那张脸遮住,“和史麦戈有点关系。”
“老天!你还在查那个案子?”波罗米尔放下胃药,坐到他身边。左右环顾了一遍才低声说,“老大早上把你叫去里头,为的就是这事儿吧?”
男人点点头,“他说,史麦戈的案子已经结束了——至少我们的部分已经结束了。”
他的搭档表示赞同,“你还在怀疑什么呢?”
MW-MST3019号卷宗如果正常结案,怎么会吊销经办警官的权限?警长怎么会特意禁止手下人继续深入调查?
“那个U盘有问题。”警探把肘尖撑在桌面上,手指滚动鼠标,“据我所知,不止有两伙人在找它……”
作为一个警探,阿拉贡继承了登纳丹家特有的耿直和信念——那其实是一种圣托马式*的狂热和偏执:宁可风餐露宿,满城乱跑,把事实查得水落石出,也不愿意被人游说,更不能接受毫无责任的欺瞒。
莱格拉斯的证件照正朝他微笑——那个男人现在在做什么?他的提琴盒,他的表现主义,他的花园……还有,他没有办完的事。
最后,他想起佛罗多拨给葛罗芬戴尔的电话——警探决定给手机设个锁屏密码了。他也没有忘记周末之约——
如果莱格拉斯也在调查史麦戈的话,从某种意义上对他没有坏处——只要对方愿意信息共享。
但是波罗米尔有些悲观,“不管你怎么怀疑,权限已经被吊销了。”
这一点提醒了阿拉贡,他不应该再循着正常途径了,“我大概知道飞机上那个人对我说的「站错边」是什么意思了……”
艾克西利昂警探摸着下巴,喃喃说,“每次你用这种口气说话,我都感觉不太好……预感要遭殃了。”
“从来没有感觉良好的警察。”阿拉贡站起来,换了张办公桌找档案,“总之,这案子我会跟到底。”
吹了声口哨的波罗米尔挺了挺背,“我能做什么?别忘了你还有个搭档。”
阿拉贡重新切回公民信息页面,“帮我去接孩子们放学。”
“那你呢?”
“你看到了,文件地狱!”——他在民宅开枪所致。

门口,来找人喝咖啡的法拉米尔•艾克西利昂忙不迭扶住了(听到「孩子们」时)便忽然晕倒的伊欧玟•塞哲尔小姐。

***

他举起了一条胳膊。
男人背对着海,站在两个集装箱中间,雾气在他背后很远的地方弥散。天色灰蒙蒙的,货轮的船舷依稀可辨,空气里漂浮着浪涛拍打锚地的声音,码头工人在对岸吆喝。
炫目灯划出一道长线,轿车在铁网之外刹住了闸,熄火后,一个男人走下车来。
他站在原地,放下胳膊,插到衣兜里。
男人绕过锚墩,走到他身边停下来,腋窝下夹着一个档案袋,“你胆子够大。”他看着被雾气笼罩的海面说,“我第一次收到黑圈的私人电话。”
莱格拉斯面对着那辆轿车,“你的意思是说登纳丹警探涉黑么?”
“你讲话真是不客气。”调查员递出档案袋,“我上头和阿蒙兰斯家一定有什么不愉快。”
男人保持沉默,想把档案袋接过来,葛罗芬戴尔却忽然捏紧手,“先回答问题。”
长春花蓝眯了起来,“关于合作项目,我们知道的一样多。”
“什么让你不够低调,还粗心大意?”
莱格拉斯不说话,别过视线看向别的地方。葛罗芬戴尔观察着他藏在口袋里的枪,忽然松了手,“如果我要逮你,就不会一个人来。”——更不会替他善后。
粗心大意的男人用力瞧他一眼,才翻开档案袋里的弹道测试和指纹化验报告,“现场都找过了吗?”
“你怕遗漏什么?”调查员问,“U盘,还是你的踪迹?”
“两样都是。”
“翻了个底朝天。”葛罗芬戴尔和他并排站,“巴金斯的住宅很怪异,没有任何电子存储介质,甚至没有装电话线。”
莱格拉斯把取样袋里的子弹壳塞进口袋,“又回到原点的感觉很不好。”
“索隆可不会等我们重新开始。”调查员皱皱鼻子,某些不好的经历涌上了他的记忆,他不想回忆太多,便转身要走。但阿蒙兰斯还有事要问,“埃尔隆德为什么让……”
男人停下来看着他。莱格拉斯压低声音继续说,“'我以为那个警察理应也该知道内情,但看起来并非如此。”
他们都只知道事实的一部分。
葛罗芬戴尔绷紧的表情忽然放松了,眉梢微微上扬,“管好你自己。”他用温和的语调抛出一句严厉的提醒,最后他表示,“我不会帮粗心大意的人第二次忙。”
莱格拉斯瞪着车位灯消失在集装箱后面,他的手机响了——阿拉贡打来的。

***

波罗米尔发现,在一所中学门口从一群推推搡搡的孩子中间找两个男孩比在通宵监视民宅难得多!好在阿拉贡在临走之前提醒他把停车证留在风当前上。放学不到十分钟,就有一双小胖手趴到他的车窗上。
“很好,你一定是山姆•詹吉。”他很容易便逮住了一个,“喜欢扑警察车窗的小胖子。”
对待陌生人山姆显得有点谨慎,他伸长脖子往车里张望,“阿拉贡呢?”
“想看他被报告书淹没的样子吗?”警探开门下车,想找另一个孩子,“你的朋友呢?”
山姆指了一个方向:三个孩子正在打闹。
那群孩子完全符合十四五岁的男孩的特质:精力充沛、对一切充满好奇,认为世界是自己的——至少是为自己而存续,他们的生活将要开始,他们兴高采烈的同时也紧张焦虑。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最容易误入歧途,G市有三成左右的青少年犯罪案例:盗窃、抢劫,强奸,甚至贩毒和谋杀。
当然,笑闹中的中学生可不比青少年犯讲道理——
一个孩子被推了把,脚下一个趄趔,往后跌去,撞到他的膝盖上。
波罗米尔扶住他的肩膀——一个小东西从男孩的脖子里漏了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滑到车轮下面去了。警探下意识地蹲身,往车下探进去手才摸着:
那玩意儿看起来是个随处可见的USB闪存盘,顶端拴着金属链……
波罗米尔没来得及看清楚容量标示,小腿便被狠狠踢了一脚——
“嗷————!”
那孩子从他手里抢了回去,双眼充血似的瞪着他。四个孩子围着他,警探赶紧举起双手标示他并不是要抢他的东西,他还出示了警徽。梅里和皮聘围着他转来转去,他们对警察充满奇怪的憧憬,“佛罗多不喜欢别人碰他爷爷的东西。”
警探按住两个转来转去的脑袋,“我想也不会有人喜欢被推到马路中间。”他转过身,对巴金斯表达歉意,“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爷爷的遗……”
“嗷————!”他的脚背又被踩了一脚。
“我爷爷活得非常好!”

tbc


注:

*圣托马:《圣经》中十二使徒之一,在触摸耶稣伤疤之前,拒不相信耶稣复活。
 楼主| Troubadour 发表于 2014-5-19 21:33:15 | 显示全部楼层
《Ada said No》7(上)

如果你在这篇里看到什么画风不对的东西,请不要奇怪……(毫无疑义的提醒orz



傍晚的时候,笼罩码头的雾气更浓了。货轮拉响了卸货完毕的汽笛声,脸颊上挂着汗水和轻松的年轻水手们要上岸了,这将会是个狂欢的夜晚。自动操作的电子音、吊车机械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朦胧中越来越遥远。
莱格拉斯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接警察的来电。他的嗓音始终很低,对方也很平缓温和——仿若朋友一般——天知道他们互相隐瞒了多少事儿。
但是他在听筒里听到对方呼气的声音,听到对方嘴唇触碰的声音。同时,他听到自己心脏鼓动的声音,看见自己站在十字路口:他用一只手按住胸脯——
替他善后的调查员说他高调、粗心大意;不知真相的好邻居说他娘娘腔、没常识。要让陶瑞尔说的话,那就是荷尔蒙失调或是别的什么病理性描述,简而言之就是犯蠢,很正常的犯蠢——她不了解他,但她了解恋爱(单方面)。
至于瑟兰迪尔……他没想过爸爸会怎样。没有先例,没有参照。
他只知道,阿拉贡说什么,他便应允什么:警探用一贯的、毋庸置疑的口调告诉他说,碰面地点改成雅纳广场。
他同意了。他预感阿拉贡会有计划——也许是个明显的试探或是逮捕的策略——他都同意了。
他害怕什么呢?连喜欢一个条子都不怕。
挂掉电话之后的莱格拉斯•G•阿蒙兰斯是理智的、识大体的,谨记身份的,他无所畏惧——
当下决定,绕路去一次烘培店。

一小时后,吉姆利•都灵先生站在花园门口。双眼突出,嘴巴微张,鼻孔一抽一抽喘着气:用一个僵硬、恐惧的姿势……捧着一个两磅重的母亲节蛋糕。
「上帝保佑全世界的妈妈……」这感觉不比被枪指着脑袋更可怕了!邻居先生思路不清,情绪混乱,「这是什么?炸弹还是氰化钾?!」
男人居高临下观察他,“您不喜欢吗?我按照您说的做了。”
为防止他像上次那样忽然掏出枪来,吉姆利谨慎地掂了掂盒子,“我的老母亲会更喜欢……”他言不由衷地表示,“不过我会记得,这是你先来讨好我的。”
莱格拉斯笑起来,“认识您真高兴,晚安。”
那个笑容展现得相当自然而然,仿佛站在他面前就能感觉世界充满爱,人人都单纯美好。吉姆利•都灵,一个吝啬的珠宝鉴定商(最近学起了中国武术)忘了说晚安。
当然,也忘了那辆宾利欧陆依然堵在车库前的道口上。

***

莱格拉斯比约定时间早十分钟到达雅纳广场。
他做好了准备,被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条子按在地上,或是直面阿拉贡的枪口和警徽,让他双手贴地……但是都没有——除了一块烤鸡胸。
广场上拥满了荒蔓度日的人群、胸前挂着照相机的观光客,孩子们踩着滑板从铁栏杆上跳下来,惊飞了一群广场鸽……阿拉贡正在帮一块烤鸡胸分发优惠传单。
莱格拉斯开始怀疑,自己大概真的是个傻瓜,但是警察发现了他,“嗨!”
他只好站在原地,手插口袋和阿拉贡互相注视,然后看向别的地方。
“帮我个忙。”阿拉贡说话的时候已经把传单塞进他手里了。莱格拉斯想抽回胳膊,但是男人从裤兜里摸出香烟,“我离开五分钟。”
很多时候,莱格拉斯不清楚阿拉贡的真正意图,也许是习惯差使人做这做那,或者只是单纯的烟瘾犯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很喜欢他。
阿拉贡握着烟盒和打火机小跑去找吸烟区了。莱格拉斯用传单扇了扇,“你好啊,甘道夫。”他转向烤鸡胸,“我不知道你原来还是个行为艺术爱好者。”
巨大的烤鸡向婴儿车摆动手臂,把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我也不知道阿蒙兰斯会在星期天和警察出来约会。”
长春花蓝敛了一敛。
穿着Nando's促销套装的掮客先生继续说,“每个人都有维续生计的手段。”颇具七十年代特摄电影效果的鸡胸脯慢慢转向男人,“摸摸你那还没泯灭的良心,这儿可是有个上了年纪的人套着太空服在太阳底下曝晒了两个小时……”
男人四处环顾,这才慢吞吞地把手臂递出去让烤鸡挽住,“阿拉贡为什么找你?”
“条子和你们一样,走投无路时才会惦记我。”
“你是说阿拉贡遇上了麻烦?”
甘道夫灰白的眉梢高高地翘了起来。
一阵沉默后,莱格拉斯飞速笑了笑,用力地表示,“祝您生意兴隆,早日遇上街头火拼。”
烤鸡没有理由生气,“你知道吗?瑟兰迪尔有求于我的时候,可不会用这种态度。”
——甘道夫总是对的,不管他穿什么。
一个滑稽且没有逻辑的概念撞进莱格拉斯的思路「合理消费能让人喜欢」——他自下而上地打量着鸡块,没几秒时间便换上了一副阿蒙兰斯家特有的、表现力十足却冷若冰霜的表情,他翻出了钱包……
一张阿蒙兰斯家在埃伦弥瑞街上的夜总会黑钻卡被塞进掮客手里。
“告诉阿拉贡他想知道的。”
名为甘道夫•格雷的烤鸡块挺直了背脊,用社科教授的口吻指出,“多么好的孩子!总是替别人着想!”
莱格拉斯的目光注视着喷水池,好像那个堵住的龙头有多可笑似的,一边不甚在意地递出第二张卡:以瑟兰迪尔的名义无限制进出拉图一级酒庄的邀请卡。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
“教皇真当为令尊高尚的道德和顶级的品味祈祷!”甘道夫眉开眼笑,喜悦之情从促销套装里喷了出来,“那是自然。”他望向广场一角,语气忽然变了变,“事实上,我年纪大了,去哪里度假是个非常伤脑筋的问题……”
莱格拉斯那张光滑、线条完美的脸因生气而微微皱起,甘道夫充满宽容地望着他——他们共同的视线方向,阿拉贡正朝他们走过来。莱格拉斯重新转向烤鸡时又勉强恢复了温柔、谦和,他彬彬有礼地递出第三张:「乌欧牟之冠」号豪华游轮的船长•瑟丹的名片。
“告诉阿拉贡一切,除了关于我的部分。”他用力抓了一下老先生的胳膊,然后放开,“请您注意言辞。”
甘道夫举起三张卡片放到嘴边亲吻,“爱情妙不可言。”
警探浑身飘散着尼古丁的气味,从后面搭上了莱格拉斯愣怔而僵直的肩膀,“你们在说什么?”
“祝议员和老板身体健康。”促销鸡块回答,“现在,我们要说说正经事了,从哪儿开始呢……”
他们在喷水池边找了张长凳。甘道夫把优惠传单垫在屁股下面,坐在个年轻人中间,隔开了他们的视线,
“从索隆开始吧……他曾经和我干的活计差不了多少。”

tbc
7(中)

阿拉贡也打算冒个险。
他坐在Nando's大烤鸡旁边,尽量不去看另一边的男人。甘道夫开始讲故事,根据对老先生的了解,他们都知道那将会是个冗长的、缺乏重点的故事:
“从索伦开始吧……他曾经和我干的活计差不了多少。”
「不。」警探心说,「我想像不了那个受到叛国、泄露机密和谋杀等多项指控的男人穿成这副德行在广场上派送优惠券……」
很显然是出于同一个想法,莱格拉斯噗嗤一下笑了起来,笑声温软纤细,他忍不住探头想看一看对方的脸——视野里全是烤鸡。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这坏心眼儿的小少爷!”甘道夫生气地挥舞鸡翅,“听我讲下去。”
“你们之所以会同时出现在我这老人家面前,是因为你们在找一样东西……这样东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索伦•迈荣。”
莱格拉斯止住讥笑,站起来问,“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这看起来像是警察在工作。
阿拉贡抬眼观察他,“不,不用。”他试图捕捉一丝异样的神色,但烤鸡勾住男人让他重新坐下来,“我要说的消息在任何公众平台上都能搜索到。”
“就像凯兰崔尔夫人当年出席某次以「救助家庭暴力中的未成年受害者」为主题的下午茶会,弯腰的时候珍珠项链撒了一地毯,我现在的作用,便是一条丝线,把这些珍珠串连……”
“甘道夫……”阿拉贡提醒他,“安格班咨询有限公司。”
“是的,哦,是啊……多年以前,魔苟斯•保格力尔可是差点惹出了政局大动荡。”烤鸡谈到这里时忽然改变了口气,目光变得黯淡而深远。有几秒时间,老先生仿若陷入了一场灰色沉痛的回忆里……但周末的天气很好,孩子们手中的巧克力豆冰淇凌色彩缤纷、踩着高跟鞋裙边下露出白皙大腿的年轻姑娘们在欢笑,老先生很快精神振作,眼睛发亮——他在莱格拉斯咳嗽一声之后继续。
“那家公司表面上做的是信息技术咨询,背地里培养了无数黑客精英、掮商和私人侦探,毕竟当时是大萧条时期嘛!干什么的都有,聪明人总能找到自己的前途。他们一开始做的是私人调查的生意,也就是业内说的「情报买卖」但是探触了太多底线,不仅仅侵犯到公民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他们能在非授权的情况下查阅花旗银行账户、篡改航天局定位装置,入侵核设施系统……魔苟斯出入国土防卫部的防火墙就和开自己家的电冰箱一样轻松,他不仅把偷来的情报曝光给媒体,还把军方信息出售给外国……当然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当局在他惹出世界大战之前控制住了事态——虽然损失惨重。作为魔苟斯的助手,索伦自然难辞其咎,但是那位高智商的黑客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闪存盘……”警探直截了当地道出忧虑,“他在里面放了什么,史麦戈•史图尔是怎么牵扯其中的……还有,”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越过老先生,落在莱格拉斯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上面,“我想知道,还有谁在找那个U盘,出于什么目的。”
甘道夫忽然沉默不语。莱格拉斯全身都绷紧了,咬住嘴唇捅了捅烤鸡。
掮客抖动眉毛,看看这个又瞥瞥那个,“索隆•迈荣生来就适合与情报信息打交道。”他装作不甚在意地注视在广场上互相搂抱的情侣,“他解密了中央情报局的一份资料,内容涉及当局黑幕背后的参与人员,还有现今情报机构派遣在外的所有特工名单。”老人家沉默片刻,用含混晦涩的口吻道出一句名言,“「危险,政治!」……从结果看来,索隆弄丢了的那份资料,被一个对大局无关紧要的史麦戈拾获——清洁工人总能在在分类垃圾里挑出有用的东西。”
“他原本是个赌徒,还有吸毒史。”警探记得卷宗内容。
“这些兴趣可不是那么高雅,他需要钱。”甘道夫说,“史麦戈以为那个闪存盘里的东西很值钱——某种意义上确实如此,那是黑客制作的加密文件,用以免受法律制裁、与情报局谈判的筹码。史麦戈没法打开储存盘,但也不舍得丢弃它,这个可怜虫过着进退两难的生活……穷困拮据,负债累累,精神状态也不稳定。他被自己整垮了。”
“为了一个自己无法驾驭的东西,史麦戈谋杀了迪曳戈。”
一段沉默之后,警探推断,“我大致明白那小玩意儿不能作为指控罪名证物的原因了。”
解密文件需要技术,一旦公开内容就会造成大规模机密泄露,“但我还没有知道全部……”
烤鸡打断他,“我讲了很多,一会儿还会有更多。现在我可是口干舌燥……”
阿拉贡只好站起来,“随时为长辈效劳。”
他想与莱格拉斯交换一个眼神,但是对方低着头凝视自己的指甲。背后很远的地方,白色的气球缓缓上升。
一群广场鸽哗啦啦地扑腾飞起。

***

轿车里的皮革味道让人发晕。
“梅里,把窗打开。”后排中间的佛罗多说,他的两个小表弟一左一右靠着他,摇下车窗后开始兴高采烈地往外张望,对一切飞驰而过的东西惊声尖叫。
“注意安全!小家伙们!”休息日用来给孩子们当司机的波罗米尔可没那么好心情了。由于巴金斯在袋底街的房子被调查局封锁,他现在要把孩子们……其实只是佛罗多带去见他的监护人,比尔博•巴金斯先生。那位老先生因为种种原因现在正住在议员亲自安排的、远离媒体的地方,阿拉贡通过一些私人关系才得到确切地址。但是另外三个硬要一起跟来的孩子实在太难对付了,让未婚的艾克西里昂警探预先体会到家庭和孩子的束缚,“皮聘,别把身体探到车外,除非你想被集卡碾成汉堡肉。”
小调皮鬼坐回来,“我们可以先去游乐园吗?
“不,不可以。亲爱的小皮。但我很愿意把你们扔在那里。”
“阿拉贡绝对不会这么说话!”副驾驶座上的山姆生气地指出,“他会直接付诸行动,而不是用语言恐吓。”
“很好,山姆,你在短短几天里就总结出两个警察的办案特点。”艾克西里昂警探言不由衷地夸奖,这些小朋友明显更喜欢阿拉贡,“遗憾的是,你们的偶像现在来不了。”
“为什么?”梅里扑到他座位靠背上,“他要去和美女约会吗?”
波罗米尔不知道怎么对几个未成年人说明:阿拉贡想查一个上级明令禁止的案子而私自动用非正常手段——虽然他们不是第一次违规操作,但这种事可不适合给孩子们当榜样。当然他也无法解释诸如「证据收集、有条件合作、信任消费」的概念。他只好说,“你们非要这么理解,也不能算错。”
这个话题不能再与孩子们交谈下去了,他在等红灯的时候往后视镜看了一眼,“佛罗多,休息天你可以不用背书包的。”
男孩冷淡地表示他习惯背着书包,那是他生活的一部分。警探不再追问,因为翻绿灯了,他换档踩了油门。
佛罗多从书包里拿出了手提电脑。
梅里和皮聘互相瞧了一眼,嘻嘻一笑,三个小脑袋凑到一起,“猜猜里面装着什么?”
“只要别像上次那样被小偷打断……”小巴金斯慢慢从脖子里拎出了那个储存盘。
司机先生还在忧心阿拉贡所谓的「非常手段」,他要加快变道时的车速,还要时刻注意搭档的手机信息,以至于后座电脑系统启动的声音传来时也不甚在意。山姆回过头,眼看着佛罗多以一个专注的、带着些许颤抖却无比兴奋的姿态把那只黑漆漆的金属外壳USB插口接了起来……

***
阿拉贡横穿广场去找便利店了。莱格拉斯这才抬起头来,谴责地望着甘道夫,“我今天没和他说上话。”
老人家不为所动,“在小伙子回来之前,你有十分钟时间。”
蓝眼睛微微转动,“你省略了索伦丢失资料的经过。”
“因为与伊西铎•登纳丹有关。那对阿拉贡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他有权知道。”
“除非他自己提问。”
莱格拉斯抿紧嘴巴思考,他毫无头绪,却又感觉事实就在身边,“阿蒙兰斯为什么也会参与这件事?”据他对父亲的了解,瑟兰迪尔可不会那么积极搅合麻烦,“我不想一无所知。”
甘道夫苍老的眼窝深陷,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他,“你父亲不告诉你缘由,是因为那不是你该知道的东西。”
莱格拉斯拿出手机,开始装模作样地翻通讯录。手指还没按到第一顺位的「Ada」,烤鸡按住他,“好吧,你要保证不对令尊透露……”
瑟兰迪尔的好儿子收起手机,“我自己买来的消息不是么?”
老先生咳嗽一声,又眨了眨眼,他瞬间又变回了无所不知、行事正确的甘道夫,“有些东西,很多人不希望公诸于世,但也有更多人想看到真相。你们,包括阿拉贡和很多调查员都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正确的事往往不是很光彩。”
这句话让莱格拉斯想起父亲。甘道夫还没说完,“名单牵涉到海外间谍的性命和国家安全,同时也能让不少官员……包括国防部长下台。牵头者——你应该已经猜到是谁了,权衡之下认为资料必须毁掉。因为真相永远藏不起来,人们只会遗忘它。这件事背后的黑幕错综复杂,造成的影响将会是全球性的。机密报告提及到的人有的已经去世多年,有的尚在高位,但真正的知情者不超过十个。”他看着年轻人那双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眼睛,“阿蒙兰斯不会趟与己无关的浑水……那是瑟兰迪尔欠埃尔隆德的。”
莱格拉斯瞪大了眼睛。
“低调才能确保安全。所以一方无法正当出面,另一方……”烤鸡拍拍他的膝盖,“只用最信任的人。”
“我还有不明白的……”无法确认自己到底是出于震惊还是高兴,男人注视了一会儿远处天空的云丝,白光令他眼睛难受,不禁揉了揉,“作为埃尔隆德的养子,阿拉贡为什么不知情?”
甘道夫微眯起眼睛,嘴里嘟嘟囔囔,“一定是葛罗芬戴尔不愿意透露,你才来问我的。”
调查局的人口风都紧得很,莱格拉斯心里抱怨。老先生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埃尔隆德是一位德高望重的选区代表人,同时也是一位好父亲。和绝大多数政治家不一样,他相信很多时候比起万事尽在掌控,「意外」和「不可预知」才是成败的关键。”
莱格拉斯不再提问,因为阿拉贡回来了,手指间挂着三瓶巴黎水,“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男人低声有礼,“有我的份,谢谢。”
阿拉贡直接坐到他旁边——长凳两边焊有铁艺镂花扶手,而烤鸡说什么也不愿移动——警探直接挤入莱格拉斯和扶手之间,他们的肩膀和腰身紧紧靠到了一起。甘道夫学着年轻人刚才的样子嗤笑一声,这才慢慢挪动屁股。
阿拉贡一边帮他旋开盖子,一边低声问,“甘道夫的讲座如何?”他们耳语的时候凑得很近,莱格拉斯几乎目不转睛地注视对方的下颌和侧脸,但很快移开视线,“啰里八嗦的。”
“哈哈哈,你真诚实。”
烤鸡警告他们,他要回广场发优惠券了。
阿拉贡这才开始咨询白色百合花纽扣的事。甘道夫瞄了瞄照片,沉默片刻,“这个组织我得回去确认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但根据他们的行为模式看来,三人以上的行动小组、武器和装备齐全、人员训练有素……他们极有可能来自一支专门雇佣军集团,就像赌场配备保安,毒品走私需要马仔,黑社会家族审核介绍人……”莱格拉斯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偷偷捅了捅他肋侧,甘道夫总结说,“显而易见的是,雇佣他们的人是索伦的支持者,或是他本人。找那个储存盘,才能把索伦从监狱里弄出来。”
“他们成功了吗?”阿蒙兰斯自然而然地问。警探转过脸,直直地看向他。甘道夫接着说,“只要佛罗多不想解开密码,他就是安全的。”
“佛罗多?!”阿拉贡和莱格拉斯几乎同时提高了声音,一起猛地站了起来……
然后,面面相觑。

tbc


*注
出于某种原因,作者借用了某位澳洲籍X网站创始人的部分事迹,给大眼和蘑菇刷了一点现代值……请、请不要深究orz


7下

“你在哪?”
“还在公路上,就要下宁若戴尔大桥的闸口了。”波罗米尔透过早年的重金属音乐里听见阿拉贡的声音,他单手扶方向盘,往后瞄了瞄孩子们,“梅里,坐好,不要挡住后视镜。”
信号音乱糟糟的,他猜阿拉贡大概是把手机掉水池里了,“听着,伙计,你……”
“什么?”一辆私家车没打方向灯就变道,差点磕到他的保险杠,“嗷——!真他妈的……阿拉贡你说什么?!”
“看好佛罗多,那孩子……恐怕你们有麻烦了!”
“老兄,你在开玩笑对吗?”自从经办史麦戈案以来,波罗米尔•艾克西里昂警官可是霉运不断,但是男人品德高尚、心胸宽广,“差使我跑腿让你惭愧了吗?那可不是登纳丹的做派!哈哈!”
电话另一头的男人问,“佛罗多有没有打开过USB储存盘?”
“哦,是的,我记得是有一个U盘……”他瞥了一眼后视镜——只看到三个小脑门,他们正凑在屏幕前,这个年龄的孩子能有多少积极健康的爱好呢?“佛罗多?你们在干什么?阿拉贡说……”
副驾驶座的山姆猛地拽住他的胳膊——在话筒里的吼声传出来之际:
“……不要让佛罗多用电脑————!”
忽然,一个不同寻常的震荡。
这一瞬间,阴影自左前方逼近,掠过胖男孩瞪大的眼睛,字符串闪烁光芒,在巴金斯虹膜上移开,小手下意识按住电脑屏幕。男人的嘴巴微张,自底盘传来的颠簸让他一脚把刹车板用力踏了下去……橡胶轮胎在路面上打磨,汽车喇叭响个不停,但是世界忽然变得极其安静,电话飞了出去,闭上了嘴。
刺耳的响声盖过了一切。

***
阿拉贡拉起莱格拉斯就想跑。
但是男人怔怔地站在原地,阿拉贡问,“你也开车了吗?”
这个问题让对方反应一秒,微微皱眉的样子依然赏心悦目,“不,不是车的问题。”
“那就上我的车。”他重新握住他的胳膊肘,“来吧,赶快!”警探现在心急如焚,“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相对的我也有一肚子不痛快,但现在我只能请你帮助我……莱格拉斯,请帮我跟这个案子。”他回过头近乎诚恳而热切地望着他,阿拉贡习惯在说话时盯着对方的眼睛——他并不意外地发现自己喜欢那种长春花蓝,“现在听我的,跟我来……我们都不想失望。”
莱格拉斯落在他的手上的目光有点冷淡,脚步也略显迟疑,仿佛要从一片迷雾中走出来,“你不知道自己在干傻事。”
“你可以警醒我。”
“无论出于何种目的?”
阿拉贡不回答,兀自转动车钥匙,雪铁龙溜上了车道。但周末堵塞的交通路况立即让人倍感失望——警探在方向盘上嗑着手指,“注意,系好安全带!”他说话的时候已经从翻斗里拿出警灯,往车顶上一挂,“这次我可是提前说了。”
莱格拉斯往后望去,甘道夫笑眯眯地站在喷水池边,用鸡翅膀拗出一个怪异的「好运」姿势。
警笛炸开了声。
男人支足油门,猛打起方向盘——警用车便在缓缓借道避让的车流中提速,一转眼便加到六十码。但警探还不满意,他推上档,两手猛转方向盘。发动机发出轰鸣声,雪铁龙飞快地在车流里走起「之」字形急弯,车身像条船似的猛烈摇晃漂移,没一会儿就把堵塞的车堆甩在屁股后面。
他们恢复直行,加速上了大桥,“还好这个路段不属伊欧墨管……”警探发现莱格拉斯靠在椅背上卷着发梢玩儿,连车顶扶手都没拉,“感觉还好吗?”
男人偏过头,眼神有点不以为然,“你让我重新认识了警察。”
这个反应让阿拉贡惊喜,“波罗米尔第一次跟我飙车吐得稀里哗啦!”
“这种程度?”莱格拉斯口气轻蔑,但情绪受到了阿拉贡影响,显得很高兴,“Ada试车时可比这更……”
他突然闭上嘴巴。
“Ada?”
“呃嗯……”男人的口气立即转为社交场合中常有的体面和严谨,“我是说,我父亲在复活瞻礼节前后禁止我开快车,因为那是拒绝基督的表现。”
阿拉贡听出这是一个明显的转换话题,但他决定顺着对方说,“太遗憾了,这不像典型的不列颠作派。”他看了一眼莱格拉斯的侧脸,细腻的耳廓形状让他立即移开视线,“倒是……颇有些南欧气质。”
他一说完,男人便用装出来的不经意急着解释,“圣彼得教堂门前偶尔会有人派送公鸡下的蛋,告诉人们信仰……”
“我猜令尊只去过梵蒂冈旅游一次。”
“严格说来,的确……”莱格拉斯心里喃喃「不过那次是去罗马,检查运送去黎巴嫩的武器质量。」
他恍然大悟的表情让那张细致的脸显得有点呆滞,阿拉贡忍不住评价,“你看起来像个独自出远门的小少爷。”
“为什么这么说?”
“那是甘道夫的说辞。”
莱格拉斯撅起上唇,把手肘撑到车框上。阿拉贡踩着油门,他不想冷场,“原本我打算在喝咖啡时才说这些话——我现在孤立无援,一头雾水。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我要弄清真相,还要保护人们的安全……安全。那几个孩子现在很危险,因为我的疏忽,他们被盯上了……”
男人转向他,“你知道危险来自何处么?”
警探打着方向灯变道,“所以我想与你合作。你知道我查不出来的信息,我也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一丝亮光在长春花蓝里忽明忽暗,“你相信我?”
警探不假思索,“我相信我想相信的。”
莱格拉斯真心实意地笑出声来,“你不适合做警察……”
阿拉贡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路灯和大桥铁索飞速往身后抛去,一阵沉默后,他用低哑的嗓音道出一句可怕的事实:
“巴金斯家里一共响了四枪,最后一颗子弹……”灰眼睛忽然转向小少爷,“只有你知道在哪里不是么?”
男人瞬间浑身僵硬,惊恐地就想夺门而逃,一只手就要伸进口袋里。但是阿拉贡的手松开排挡推杆,按到他的手背上,“好了,我可没说我会追究,非常案件需要非正当手段。”
警探不清楚原因,但知道他很紧张。他不想更惊动他,便牢牢握紧那只手,感受对方的情绪从激烈转为安稳,“我们需要合作。”
莱格拉斯低头思索,目光落在交握的双手上,最后深远地叹出一口长气,“非常手段?”
阿拉贡知道他同意了,“应该说是冒险。我们都会承担风险。”
警察违法操作,为了探明一个真相的原委,阻止另一个真相的曝光,可能会付出可观的代价。至于莱格拉斯,他不知道他的目的,他很可疑,但是……他转过脸来,噘嘴微笑的样子让他胸腔里充满热气,感觉良好,对前景充满信心。
那张形状完美的嘴嘟嘟囔囔地说,“索伦的支持者,大多是自发形成的个人团体。和当局不一样,他们认为自己能代表人民,希望公开政府的真相——索伦利用了这一点,他想摆脱牢狱之灾,势必需要那份资料和当局谈条件,他煽动了一群头脑发热的人,当然还有不少投机主义者想从中获利。”
“某种意义上我也曾经希望公开资料,因为它能定史麦戈的谋杀罪名……”警探接着说,他自然而然地问出一个许久以来的疑问,“那么你呢?你为什么要参与?”
莱格拉斯望着他的眼神难以名状,又带着些许狡黠,“你说了,问题是用来交换的。”
阿拉贡这才笑了,“你同意合作了。”
他说着便加快车速。

***

“你说不出十分钟就能再动起来。”
“不,小皮,你没搞清楚「现实」和「理想」之间的存在感性认知的偏差。”
“我讨厌哲学。”
“其实他想来点儿华夫饼,哈哈!”

波罗米尔•艾克西里昂警官双手撑在引擎箱边上,梅里和皮聘围着他奔来跑去,他不能好好检查发动机出了什么问题——刚才忽然熄火让他们差点撞上隔离墙。带着四个孩子的警探先生觉得应该先报交警解决,但他发现手机刚才被摔烂了。
“我得步行到前面的公用电话亭求救。”他对看起来最安份又守规矩的佛罗多说,“你们乖乖待在车上……”
男孩点点头,忽然抬眼看向他背后。
一个人影笼罩了他们。
警探反应及时,蓦得转身——“午安。”陌生男人背着光微微歪头,用懒洋洋的、不乏礼数的口调说,“看样子你们需要帮助。”
他的身后,一辆银白慕尚慢慢地降下车窗:凯兰崔尔•雅塔尼斯•诺玟•罗斯洛瑞安公爵夫人抬起帽檐,目光和蔼又遥远。嘴角边沉淀着岁月的记忆,她仿佛在微笑,眼睛却没有,当那(和代表尊贵身份的车牌照一样)美得触目惊心的视线与巴金斯相遇时,孩子禁不住合上手提电脑。
USB闪存盘上的红光瞬间熄灭。
服务器上,代号「持戒人」的黑客失去了坐标。

tbc


lomirs 发表于 2014-5-20 05:57:13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lomirs 于 2014-5-20 23:21 编辑

沙发
lz写地很赞,翻译风大爱!感觉上一次看al的au文是上辈子的事一样,好像大家都是更偏好vo的au。以及这文的文风让我想到最后的邪恶,当然较之而言,这对发展成cp实在喜闻乐见。
话说这文儿里我最钟意的就是对lotr故事的改编,这也是让我想到邪恶那篇的原因,不是随便把人物往现代一放,按个21世纪身份就万事大吉一切ok,还是有黑暗,有dark lord,有并肩作战有共同的目标。al一起奋斗互相扶持默契相通总是除h以外最最美好的场景了[心  leggy化身黑道中人虽是和精灵的善良形象向左,但和aragorn的警员形成对立也算是补上了精灵人类的种族差吧。话说大家为啥都喜欢黑化小叶子呢,看过的文里十有八九是让叶子去涉黑,没人觉着a叔一脸老奸巨猾的比莱莱那一脸人妻的温柔相更适合混黑道么?还是人皇的正义感已如此深入人心了……
文里对四个小hobbit的刻画很好,虽是着墨不多,性格却是一目了然,尤其是sam的忠心不二和frodo的安静忧郁。这里比较好奇的是盖奶奶和elrond,父辈似乎有些故事啊,领主大人的言行看上去还是个好政员的,却与军火贩子(虽是个前的)和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的盖奶奶一家交情匪浅。他和瑟爸到底有什么jq满满不忍直视的背后?什么叫”那是thrandail欠elrond的”的啊,当年发生了啥求尽快补全!
还有最后干豆腐的炸鸡装萌翻了,看着老人家欺负压榨绿叶小可怜时内心那种翻涌而上的喜悦是怎么回事啊喂……以及序里a叔东西一抛叶子就一一接住的那段,感觉好萌,所以果然我的爱好就是欺负莱莱么orz
ps:论坛不会和谐的,不用用X代替
pps:我是L,敢问姑娘怎么称呼?欢迎常驻白树油~
ivysand 发表于 2014-5-20 18:53:37 | 显示全部楼层
啊啊啊在lofter上一直有关注这篇文!之前在论坛没找到这篇还有点遗憾呢QVQ
一开始是因为设定带感开始看的,到后期变得越来越好奇了,好想知道下文www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有点没搞清楚父辈的背景大概是我太蠢了0.0
叶子喜欢上阿拉贡但是又担心身份暴露的一系列表现实在太赞,另外魔戒变成USB闪存盘的设定简直绝妙w
ps.lofter上从来没留过言请原谅我QAQ作者请继续加油w
locy 发表于 2014-5-21 11:38:23 | 显示全部楼层
一路从lofter追过来!在论坛上能看到超开心!!
设定超喜欢!还有剧情的设置也很厉害!
总之作者请加油继续写><!
莫徯 发表于 2014-5-22 06:27:15 | 显示全部楼层
好棒好棒这篇窝也有在lofter上看!!没想到刚进论坛又看到了好开心。lz大大加油。。好喜欢这个设定xxx
二家的十六酱 发表于 2014-5-25 16:08:22 | 显示全部楼层
这是三个地方开坑的节奏啊!我决定三边一起回复!
Langhorne 发表于 2014-6-1 21:30:28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不起我才发现这篇这里也有了……一直都好喜欢这篇!翻译风超棒,情节也很有趣,期待下文!
ShannaCC 发表于 2014-6-3 21:3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感觉超棒!炸鸡太萌了,叶子这是一见钟情么,什么都不管不顾的节奏,大王很宠叶子的感觉,A叔前路不好走啊。领主和瑟爹背后颇有故事的样子,超级期待下文楼主加油!
cdwjw 发表于 2014-6-10 19:44:59 | 显示全部楼层
瑟爹竟然在看选秀节目?对于小叶子的表白粑粑一时太激动了吗233333
还有小叶子太坑爹了,把你爹给你的好东西当成贿赂给老甘,见色忘爹
守望糊糊的围巾 发表于 2014-6-13 21:04:08 | 显示全部楼层
哈哈哈A叔叶子中间加个瑟爹。。。A叔好悲剧哦感觉~~~
夕颜2 发表于 2014-6-14 17:35:13 | 显示全部楼层
叶子给卡那里超萌的!!A叔情商比较低啊。。叶子有的烦了
一乐 发表于 2014-6-15 22:19:36 | 显示全部楼层
同在LOFTER有追的举手!
真心喜欢这样正经地讲黑色幽默的文章了嘤嘤嘤深深地戳中我要害Orz
看得很流畅啊!!!Lz加油啊啊啊啊啊啊!!!
sandy_lxd 发表于 2014-8-2 14: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诶诶LOFTER也有!也去LOFTER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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